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宗祠后院的排水口,像一只张开的黑色巨口,吞吐着浑浊的雨水。
戴宇站在井沿边。
手里端着最后半盆冷茶。
那是祭祖仪式中断后,陈管家偷偷留给他的一盏残羹。
茶汤早已凉透,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茶垢,像极了戴家这些年积满灰尘的历史。
他低头看着水面。
倒影里,宋守业正站在十米开外的回廊下。
宋守业没有打伞。
但他手里的那块洁白手帕,依旧干燥如初。
他微微仰着头,似乎在欣赏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。
“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?”
宋守业的声音穿过雨幕,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婉儿已经签了字。”
他说,“只要你现在转身离开,戴上那枚戒指,宋家可以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戴宇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扣在青瓷碗的边缘。
碗沿有一道细微的缺口,那是第一章里,他被掀翻时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,这道缺口再次抵住他的指腹。
生疼。
“宋叔叔。”
戴宇开口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粒沙子掉进深井。
“你刚才说,婉儿签了字?”
“对。”
宋守业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她需要安全感。而你,给不了。”
“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,怎么保她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了戴宇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嘲讽。
“所以,”戴宇缓缓转过身。
目光越过宋守业,看向不远处缩在柱子后的林婉。
林婉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她的肩膀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戴宇记得,就在十分钟前,在林婉喝下那口掺了安眠药的冷茶后,她的嘴角曾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。
那不是幸福。
那是绝望到了极致后的麻木。
她知道真相。
她知道宋守业是杀父仇人之子。
但她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宋守业握着她父母的死亡证明原件——那是伪造的。
而这份伪造的证据,此刻就锁在宋守业的保险柜里。
只要戴宇敢闹,宋守业就会拿出这份证据。
指控戴宇精神失常,诬陷长辈,进而剥夺他所有继承权,并将他送进精神病院。
这就是宋守业的底牌。
也是戴宇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放弃追索权。
成为弃子。
换取母亲当年那段不堪回首的丑闻不被公开。
“戴宇。”
宋守业走近了。
距离缩短到五米。
他能看清戴宇眼底的血丝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
宋守业伸出手,拍了拍戴宇的肩膀。
动作亲昵,却充满掌控欲。
“你是聪明人。应该知道,有些东西,烂在肚子里比摆上台面好。”
“比如你母亲的死因。”
“比如……我父亲是怎么死的。”
最后几个字,宋守业咬得很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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