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后院的雨,下得比刚才更急。
戴宇推开杂物间的门时,陈管家不在。
只有那盆被掀翻的冷茶,还残留在门槛内侧的石板上。
茶汤早已凉透,泛着浑浊的褐光。
像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戴宇没有立刻寻找陈管家的踪迹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把用来撬开祠堂侧门的水果刀上。
刀身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锈迹。
那是刚才混乱中,宋守业指甲划破他手背留下的血。
也是宋家试图用暴力确立秩序的证明。
戴宇走过去,蹲下身。
他没有擦拭血迹。
而是伸出手指,蘸取石板上残留的那点冷茶。
茶水冰凉刺骨。
顺着指尖流进毛孔,带走皮肤表面最后一丝温度。
他用这盆冷茶,清洗水果刀上的血迹。
动作很慢。
很轻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茶水与血液混合,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紫黑色液体。
顺着刀槽滴落。
滴在青石板上。
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,这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戴宇洗净了刀。
他将刀握在手中,指节泛白。
然后,他转身走向宗祠深处。
那里是存放怀表和族谱原件的地方。
也是陈管家最后出现的位置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雨水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,噼啪作响。
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。
戴宇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上回荡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旧时代的脊梁上。
他走到储藏室的门前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。
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。
戴宇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敲门。
也没有喊人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直到那股窸窣声变得急促,最后戛然而止。
戴宇推开了门。
储藏室里,灯光昏暗。
陈管家正跪在地上,颤抖着手,试图将一些散落的文件塞回抽屉。
听到开门声,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瞬间失去了血色。
“大少爷……”
陈管家的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他想要站起来,但膝盖发软,又跌坐回去。
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怀表呢?”
戴宇的声音很平静。
不带情绪。
只陈述事实。
“还有,1998年5月20日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陈管家的眼神躲闪。
他不敢看戴宇的眼睛。
也不敢看戴宇手中的水果刀。
那把刀此刻正垂在身侧。
刀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。
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……”
陈管家低下头,双手紧紧抓着抽屉的边缘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怀表……怀表已经交给宋家主了……”
“撒谎。”
戴宇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宋守业手里拿的是复印件。”
“原件在这里。”
“你把它藏起来了。”
陈管家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咬了咬牙,似乎想要辩解什么。
但最终,他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。
“少爷……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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