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碗底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的声音，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那声音很脆，像是骨头断裂的前兆。
李德全端着那只青瓷碗的手，抖得厉害。
碗里的汤，已经凉透了。
表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，像是一层死皮，盖住了底下浑浊的褐色液体。
这就是“冷参汤”。
从第一章被递来的威胁，到第六章被崔氏饮下，它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蜕变。
不再是毒药，也不是证据。
它是规矩。
是内务府对低位嫔妃无声的绞杀。
闵姑姑站在门口，裙摆不动，只有玉佩轻响。
她微微低着头，让人看不清眼神。
「娘娘。」
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假笑，语速均匀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「太后留下的玉如意，您收好了吗？」
崔婉坐在桌前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金丝线。
线头已经断了。
她用新的线，重新缠绕在手指上。
一圈，两圈。
直到勒进肉里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「收好了。」
崔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寒意。
「怎么，闵姑姑也要来查一查？」
闵姑姑笑了。
笑声很短，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刺。
「奴才不敢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暴雨夜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只是内务府有令，彻查听雨轩私藏禁物。」
「娘娘昨日泼汤失仪，今日又装疯卖傻。」
「这听雨轩里，怕是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。」
崔婉抬起头。
看着闵姑姑那双涂着丹蔻的手指。
修长，白皙，却沾满了看不见的血。
「私藏禁物？」
崔婉反问。
「闵姑姑指的是什么？」
闵姑姑没有回答。
她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两个太监立刻冲进来。
翻箱倒柜。
衣物被撕碎，首饰被扔在地上。
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崔婉静静地看着。
她没有阻止。
因为她知道，她们要找的不是东西。
而是那个秘密。
那个藏在玉如意 hollow 处的秘密。
李德全站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蜡丸。
那是他从慈宁宫带出来的东西。
里面写着贵妃与内务府勾结的最新名单。
他不敢拿出来。
也不敢扔掉。
他只能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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