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碗底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的声音,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那是一只青瓷碗。
碗里盛着半盏参汤。
汤色浑浊,表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,像极了深秋枯井里死水泛起的白沫。
崔婉跪在慈宁宫偏殿冰冷的金砖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上。
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的血珠被袖口吸干,只留下一点暗红的湿痕。
这是自残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她今日进宫的“通行证”。
门外是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。
太后坐在上方的软榻上。
她没有看崔婉,而是看着那碗参汤。
太后的眼神很淡,像是在看一件并不值钱的旧物。
闵姑姑站在侧后方。
她依旧微微低着头,裙摆不动,只有腰间玉佩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
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是胜利者的姿态。
昨日御前的喷嚏,成了今日定罪的铁证。
失仪,便是大不敬。
若是寻常嫔妃,此刻该痛哭流涕,或是辩解风寒所致。
但崔婉没有。
她只是跪着。
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「崔氏。」
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「你可知罪?」
崔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昨日烧焦的痕迹,左颊有一道淡淡的红印,那是金丝线勒过的印记。
头发有些凌乱,发髻歪斜。
看起来确实像个疯子。
「臣妾知罪。」
崔婉的声音平缓,没有颤抖,也没有委屈。
「臣妾失仪,惊扰圣颜,罪无可恕。」
闵姑姑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尖细,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。
「娘娘既然知罪,便该知道规矩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「内务府已查实,昨夜听雨轩的参汤,乃是皇上特意赏赐,意在暖身驱寒。」
「可娘娘却将其泼洒在地,更以刀自伤,神志不清。」
「这不仅是失仪,更是……」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崔婉那张苍白的脸。
「是不祥。」
这两个字,像两根针,扎进空气里。
不祥。
在后宫,比失仪更致命的罪名。
崔婉垂下眼帘。
她知道,闵姑姑在等。
等她崩溃,等她求饶,或者等她彻底疯癫到不可救药。
只有这样,贵妃那边才能安心。
也只有这样,太后才能顺理成章地处置她。
不需要证据。
只需要一个“疯子”的身份。
崔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只青瓷碗的边缘。
冰凉。
刺骨的凉。
她端起碗。
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碗里的汤汁晃了晃,泛起涟漪。
那些油脂随着波动聚集在一起,又散开。
像是一张扭曲的脸。
「娘娘。」
崔婉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「这参汤,凉了。」
闵姑姑眉头微皱。
「什么?」
「参汤凉了。」
崔婉重复了一遍,声音依旧平缓。
「皇上赏赐时,它是热的。如今到了臣妾这里,它凉了。」
「凉了的参汤,喝下去会伤胃。」
「伤胃的人,心也会冷。」
她抬起眼,看向太后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「臣妾想问太后一句。」
「若臣妾喝了这碗凉参汤,伤了身子,皇上会怪臣妾不懂感恩,还是怪内务府办事不力?」
闵姑姑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没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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