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碗底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的声音,被窗外炸开的惊雷瞬间吞没。
一股刺鼻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不是参汤的腥气,而是暴雨裹挟着泥土翻涌出的土腥味,夹杂着听雨轩外那株百年古树被劈裂后散发的焦木味。
崔婉没有动。
她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根金丝线的末端。
线头冰凉,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李德全跪在门槛边,浑身湿透。
他手中的油纸伞已经变形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双手依然捧着那枚蜡丸,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刚才那一记惊雷,不仅劈中了院中的老槐树,也劈断了李德全最后一丝侥幸。
他颤抖着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敬畏,只有深不见底的惊恐。
因为他看见,那道闪电划破夜空时,照亮了崔婉苍白的脸。
以及,她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「李公公。」
崔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「这雨太大了,伞撑不住吗?」
李德全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
刚才那一瞬,他听见身后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是内务府暗卫特有的步法,无声,迅捷,带着杀意。
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除非……有人下达了“灭口”的命令。
而那个命令的来源,正是刚刚离开的闵姑姑。
李德全猛地缩回手,将蜡丸死死攥在手心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退无可退。
若是不送,此刻踏进听雨轩的人,会先割断他的喉咙。
若是送了,明日早朝,他就是送命的信使。
「奴婢……」李德全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「奴婢这就去。」
他站起身,腿肚子却在打颤。
暴雨如注,打在脸上生疼。
他不敢回头,只能踉跄着冲进雨幕。
崔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她知道,李德全不会真的把蜡丸交给御前太监。
他会把它藏起来。
藏在最隐蔽的地方,藏在性命攸关的时刻,作为最后的筹码。
但这还不够。
内务府不会善罢甘休。
既然明面上的规矩无法置她于死地,他们就会用暗处的刀。
崔婉转过头,看向窗棂。
雨点疯狂地撞击着玻璃纸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就像无数双眼睛,在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「小翠。」
崔婉唤道。
贴身侍女小翠从屏风后闪出,脸色惨白,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帕子。
帕子上沾着血迹。
那是昨夜她偷偷去请太医时,不小心划破手指留下的。
也是太医诊断书上,那行隐秘的批注——「脉象虚浮,疑似受寒入肺,久治不愈恐成痨疾」。
崔婉知道这个结果。
但她不能说出来。
一旦坐实了“病弱”,贵妃便会以“保重龙体”为由,将她迁出宫禁,软禁别院。
那就真的是任人宰割。
所以,她必须疯。
或者,装作疯了。
「去把库房里所有的烛台都拿来。」
崔婉淡淡地说道。
「还有,把那碗冷参汤端过来。」
小翠愣了一下。
「娘娘,那汤……」
「倒了可惜。」
崔婉打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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