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碗底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的声音,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那碗冷参汤已经彻底凉透了。
原本温润的琥珀色汤汁,此刻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膜,像是一层死皮,盖住了底下暗藏的杀机。
崔婉坐在书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层白膜。
她没有动怒,只是平静地看着它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听雨轩的屋顶,震得窗棂微微颤抖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,火光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在墙上,像是一个被困住的鬼魅。
「娘娘,这汤……」
小翠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敢看那碗汤,也不敢看崔婉的脸色。
昨夜太医开的药方还在袖子里揣着,但结果被小翠藏了起来。
那是关于“寒毒入骨”的诊断,若传出去,崔婉今日便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写字。
崔婉没有回头。
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宣纸,铺平。
纸张洁白,却透着一种冰冷的脆弱感。
「闵姑姑来了。」
门外传来李德全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站在帘外,不敢进来。
因为他知道,今晚要送出去的,不是汤,而是命。
崔婉手中的笔尖顿了顿。
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「让她进来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门帘被掀开,一股湿冷的风卷了进来。
闵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依旧低着头,裙摆不动,只有腰间玉佩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那声音清脆,规律,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走到桌前,停下脚步。
目光落在那碗冷参汤上,又移到崔婉面前的宣纸上。
「娘娘深夜未眠,是在准备明日的谢恩礼吗?」
闵姑姑的语气平缓,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假笑。
她的手指修长,丹蔻鲜红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崔婉抬起眼,看着这位内务府派来的监工。
「闵姑姑说笑了。」
崔婉放下笔,端起那碗冷参汤。
汤汁晃动,白膜破裂,露出底下浑浊的液体。
「本宫只是在思考,如何把这杯汤,变成一份体面的答卷。」
闵姑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崔婉会主动提起这碗汤。
按照规矩,这种带有“失仪”嫌疑的东西,早就该被销毁。
除非,它有别的用途。
「娘娘这话,奴婢听不懂。」
闵姑姑微微躬身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「昨日御前失仪,乃是娘娘一时疏忽。内务府只想确认,娘娘是否已深刻反省,不再犯同样的错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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