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碗底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的声音,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窗外的雷声如战鼓擂动,震得窗棂瑟瑟发抖。雨水顺着玻璃纸蜿蜒而下,扭曲了外面世界的轮廓,也将听雨轩内的空气挤压得愈发稀薄。
崔婉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碗“冷参汤”的碗沿。
触感温热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凉意。
那不是炭火余温带来的暖,而是从碗壁深处渗出来的、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寒。
「闵姑姑来得倒是准时。」
她低声说道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小翠站在角落,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地上那一滩尚未干透的水渍。
那是刚才李德全慌乱中洒出的汤汁,带着淡淡的苦杏仁味,正迅速被潮湿的地气吞噬。
「答应娘娘说笑了。」
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笑音,伴随着玉佩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那声音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闵姑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。
五十岁上下的年纪,保养得宜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假笑。
她的裙摆没有一丝晃动,只有腰间那串东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「内务府核查在即,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,来瞧瞧这‘补过’的诚意。」
闵姑姑走到案前,目光在那碗汤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双低垂的眼眸里,看不出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「昨日御前失仪,乃是崔家教导无方。」
她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,字句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「今日若连这碗参汤都接不住,怕是连这听雨轩的门,都出不去了。」
崔婉抬起眼,看向闵姑姑。
她的目光清澈而冷静,没有丝毫惧色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成交的商品,又像是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「闵姑姑这话,说得重了。」
崔婉拿起桌上的帕子,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「本宫只是觉得,这汤的温度,有些奇怪。」
她伸出手指,再次点了点碗壁。
左侧烫手,右侧微凉。
这种不均匀的热度,并非火候失控所致。
而是有人故意在加热时,将热源偏向了一侧。
为了掩盖什么?还是为了加速某种反应?
闵姑姑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她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。
「娘娘金贵,自然觉得温度不对。」
她轻声道:「这是内务府精心熬制的参汤,用的是长白山的老参,文火慢炖三个时辰。若是凉了,奴婢让人重新热过便是。」
说着,她示意身后的太监上前。
那太监低着头,双手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一把银勺和一块干净的白布。
他的脚步很轻,但崔婉注意到,他的袖口处,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深色污渍。
像是墨迹,又像是……血。
「不必了。」
崔婉抬手制止。
她端起那碗汤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碗中的液体晃动着,泛起一层极薄的油花。
在昏暗的烛火下,那层油花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琥珀色。
「既然嬷嬷说是好汤,本宫怎敢浪费。」
她轻声说道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算计。
「只是,这汤里的东西,似乎比人参更有趣。」
闵姑姑的眼神骤然一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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