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碗底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的声音,沉闷而短促。
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李德全跪在听雨轩的门槛外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灰败的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上,发出细微的啪嗒声。
他不敢抬头,只敢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方干燥的地面,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「崔答应。」
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像是被这深秋的暴雨冻碎了喉咙。
「内务府……内务府说昨日那碗汤凉了,不合规矩。这是新熬的,说是补过。」
补过。
这两个字从太监嘴里吐出来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。
崔婉坐在锦缎铺就的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她没看李德全,目光落在案几中央那只白瓷碗上。
碗壁温热,热气袅袅升起,却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参汤的颜色比昨日更深了些,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琥珀色。
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油花,随着蒸汽的升腾微微颤动。
「补过?」
崔婉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,悬在碗沿上方一寸处,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意。
「李公公可知,内务府查账的时辰是几点?」
李德全猛地一颤,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「回……回崔答应,是卯时三刻。」
「那便是半个时辰后。」
崔婉收回手,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点虚幻的温度。
「半个时辰,足够内务府的笔吏记下本宫‘拒受恩赐’、‘怠慢圣颜’,甚至‘私藏禁药’了。」
她抬起眼,终于看向那个缩成一团的太监。
眼神清冷,像深冬井水里的冰。
「所以,你是来送汤的,还是来送命的?」
李德全脸色煞白,噗通一声再次跪下,膝盖砸在硬邦邦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「奴才不敢!奴才只是奉命行事……」
「奉谁之命?」
崔婉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刀。
李德全噤若寒蝉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,一旦说出名字,就是死罪。
不说,也是死罪。
在这后宫里,有些话是不能问的,有些路是不能走的。
崔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她走到案几旁,拿起那只白瓷碗。
碗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。
却又很重,重得像是一块烙铁。
她没有喝。
而是转身走向一旁的博山炉。
炉中的炭火正旺,映得整个房间通红一片。
她将瓷碗轻轻置于炉鼎之上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就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「既然说是补过,那就好好温着。」
崔婉淡淡地说道。
「别让它凉了。凉了,就不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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