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碗底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的声音,尖锐得刺耳。
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寒气扑面而来,带着参汤特有的腥甜,却冷得像冰窖里的尸水。
李德全跪在地上,膝盖下的青砖湿滑一片。
他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,那双手正死死捧着那只青花瓷碗。
碗里的汤面平静无波,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,像极了这深宫里那些看不见的算计。
「奴才……奴才这就送回去。」李德全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崔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落在李德全低垂的头顶上,那里有一缕碎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苍白的皮肤上。
「送回去?」崔婉的语气平缓,听不出喜怒,「闵姑姑让你送回来,是让你解释为何没喝完,还是让你把剩下的倒掉?」
李德全浑身一僵。
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说是解释,那就承认了崔婉喝了半碗,等于坐实了她“身体不适”的借口,反而证明了这汤有问题,或者至少不适合她。
如果说是倒掉,那就是抗旨不尊,是要掉脑袋的大罪。
贵妃娘娘要的是个台阶,而不是一个死局。
「奴才……奴才不知。」李德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地板上,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崔婉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空气里的凝重。
「你什么都不知道,那你捧的是什么?」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一步步走向李德全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德全的心跳上。
小翠站在屏风旁,脸色煞白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想上前,却被崔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那是让她看着,看着这场戏怎么演。
李德全感觉那把无形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。
他抬起头,眼神惊恐地看着崔婉,又偷偷瞥向门口。
门外雨声如注,雷声滚滚,仿佛要将这听雨轩彻底淹没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
不是暴雨敲击窗棂的声音,而是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。
稳健,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玉佩轻响。
叮当,叮当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。
闵姑姑回来了。
李德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刚才在回执上写的那句话,那句折中的话,此刻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闵姑姑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漏洞。
尤其是这种可能牵连到贵妃脸面的漏洞。
崔婉也停下了脚步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她知道闵姑姑为什么回来。
不是为了检查汤,而是为了确认李德全是否真的按照她的意思,把那碗汤带回去,并且让贵妃相信,崔婉只是“身体不适”,而非“故意刁难”。
但李德全现在的状态,显然没有达到闵姑姑的预期。
他在害怕。
而恐惧,往往意味着破绽。
「进来。」崔婉淡淡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闵姑姑站在门口,伞沿的水珠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微微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有那双涂着丹蔻的手,紧紧握着伞柄。
「奴婢见过崔答应。」闵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假笑,语速均匀,「看崔答应似乎有些困扰,可是这汤不合胃口?」
崔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闵姑姑,看着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。
「闵姑姑说笑了。」崔婉缓缓坐下,重新拿起茶杯,「只是这汤太凉,本宫一时失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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