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碗底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的声音，沉闷而决绝。
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寒气扑面而来，带着参须特有的土腥味，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、被强行压制的甜腻。
崔婉的手指还按在碗沿上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冰凉的青花瓷里。她没有松手，反而微微用力，将那只盛着冷参汤的碗，缓缓推回了案几的正中央。
这个动作极慢。
慢到足以让站在对面的闵姑姑看清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李德全跪在角落里，头埋得更低了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他看着那碗汤，仿佛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闵姑姑没有动。
她那双涂着丹蔻的手垂在身侧，手指修长，却像蛇一样僵硬。她的裙摆依旧纹丝不动，只有腰间那一串玉佩，随着她极其轻微的颤抖，发出细碎而清脆的撞击声。
叮。
叮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深夜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「娘娘这是何意？」
闵姑姑终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，但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崔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闵姑姑脸上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拿起一旁的茶盏，轻轻撇去浮沫。茶水是热的，热气氤氲上来，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。
「本宫只是觉得，」崔婉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「这参汤虽凉，却是贵妃娘娘的一片苦心。若是直接倒掉，岂不是辜负了这份心意？但若留着，又显得本宫不知好歹。」
她顿了顿，眼神微转，扫过那碗汤表面那层诡异的暗红色油花。
「所以，本宫想请闵姑姑做个见证。将这汤原封不动地送回去，就说……本宫身体不适，不敢妄饮，特请娘娘收回。」
这句话一出，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德全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退回？
这杯汤是贵妃的人特意送来的“谢恩礼”，也是立威的“罪证”。现在崔婉不仅喝了，还要退回去？
这不是拒绝，这是挑衅。
闵姑姑的脸色骤然一变。她原本以为崔婉会崩溃，会求饶，或者至少会表现出顺从后的虚弱。但她没想到，崔婉竟然敢把球踢回给贵妃。
而且，是用这种看似恭敬、实则羞辱的方式。
「娘娘……」闵姑姑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「奴才不懂。贵妃娘娘赏赐的东西，乃是天恩浩荡。娘娘若是不喝，便是抗旨不遵。若是退回，更是打贵妃娘娘的脸面。这……这罪名，奴才担不起啊。」
她的语气加重了，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崔婉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像是在嘲笑闵姑姑的愚蠢，又像是在嘲笑这深宫的荒谬。
「闵姑姑说笑了。」崔婉放下茶盏，瓷杯与托盘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，「本宫并未说不喝。本宫说的是，‘送回’。既然是送回来，那就是贵妃娘娘的东西。本宫一个小小嫔妃，哪敢擅自处置主子的赏赐？这规矩，想必闵姑姑比我更清楚吧？」
她站起身，走到闵姑姑面前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步。
崔婉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，混合着参汤的涩味，直冲闵姑姑的鼻尖。
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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