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:15。
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，带着一种工业化的冷漠，直扑在季平的脊背上。
武天雄瘫坐在真皮沙发里，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白纱布，鲜血已经渗出来，染红了袖口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季平手里的那份《悔过书》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盯着那上面刚刚显影出来的、暗红色的字迹。
那些字迹像是一条条毒蛇，从纸张纤维深处爬出来，缠绕住他的心脏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
武天雄的声音在颤抖。
不再是之前的傲慢，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惊恐。
赵秘书脸色煞白，他想去抢，却被季平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。
林婉缩在角落，双手抱头，不敢看这一幕。
季平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平静地翻开《悔过书》的背面。
那里贴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纸张边缘泛黄，折痕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。
这是那份被刻意遗漏的地质勘测原始数据单。
第一章它躺在垃圾桶旁无人问津；第二章被主角捡起并展开；第三章主角在酒桌上不动声色地将其折叠成扇形展示给特定人看；第四章武天雄发现数据不对，试图抢夺但被保安拦下；第五章主角将数据投影在大屏幕上，覆盖掉PPT；第六章数据成为法庭证据，彻底钉死武天雄的罪行。
此刻，这张纸正静静地躺在季平的掌心。
它是整场闹剧的唯一真相。
也是压垮武天雄商业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武天雄抬起头，眼神怨毒。
“你在等我签字？”
季平点了点头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签字之前，你需要看清代价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在宣读一份工程验收报告。
武天雄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尖锐，刺耳。
“代价？你以为这些废纸能救我？”
他猛地扯开纱布，露出还在流血的伤口。
鲜血滴落在地毯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宏图地产的股价明天开盘就会涨停！只要我签了字，只要我拿到了上市批文，我就是江城的新王！”
他指着窗外那座灯火辉煌的中心大厦。
“看到了吗？那是我的帝国！你们这群蝼蚁，连给我提鞋都不配！”
季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落地窗上映出两人的倒影。
武天雄的身影高大而扭曲，像一头垂死的野兽。
季平的身影瘦削而笔直，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
“你的帝国建立在流沙之上。”
季平说。
他将那张泛黄的地质勘测数据单，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纸张与玻璃桌面接触，发出一声清脆的摩擦音。
“地基承载力不足标准值的百分之四十。”
“那个坐标，是你当年为了省钱，擅自修改的。”
“现在，它正在下沉。”
武天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因为他知道，季平说的是真的。
那份数据单上的每一个数字，都经过了他亲自审核。
为了掩盖贪污军费改建楼盘的真相，他篡改了最关键的地质参数。
如果这个秘密曝光，宏图地产不仅会破产，他还要坐牢。
不，比坐牢更可怕。
他要面对的是成千上万业主的愤怒，是媒体的围剿，是他精心经营的人设崩塌。
“闭嘴！”
武天雄吼道。
他试图站起来，但失血过多让他双腿发软。
他踉跄了一下，扶住旁边的酒柜。
酒瓶摇晃，发出叮当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。
包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还有对讲机里嘈杂的电流声。
“经侦大队，开门！”
声音透过厚重的隔音门传进来，显得有些闷。
武天雄的眼神亮了起来。
那是绝处逢生的光芒。
他挣扎着爬向墙角的紧急静音警报器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