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肉。
空调出风口对着季平的后背,吹出的冷气带着股霉味,那是长期封闭空间特有的气息。
武天雄坐在主位上,百达翡丽的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他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乱了。
咚、咚、哒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节拍,而是像某种垂死挣扎的心跳。
林婉站在投影幕布旁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死死攥着那部正在直播的手机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里。
直播间的人数还在跳动。
十万加。
二十万加。
弹幕像瀑布一样冲刷着画面,每一行字都是一把刀。
【真的塌了?】
【快报警!】
【武天雄你个骗子!】
武天雄猛地抬头,眼神浑浊而凶狠。
他看向门口那两个警察,又看向季平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,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“切断。”
他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赵秘书是个机灵的狗腿子。
他立刻扑向墙角的弱电箱,手忙脚乱地去拔网线。
“老板放心,马上断!”
赵秘书的手在颤抖。
他私吞的那几百万工程款,此刻正随着这根网线的断开,一点点变成绞索。
但他不敢停。
只要断了网,只要切断了信号,这一切就只是酒后失态。
只要没人看到,就没有罪证。
季平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。
那张椅子很矮,金属支架有些生锈,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就是武天雄安排的“冷板凳”。
离主位最远,背对门口,像是在看门狗。
季平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秘书的手指在网线上纠缠。
就像看着一只困在蛛网里的苍蝇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
季平开口了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念一份工程验收报告。
“光纤是双线冗余。你拔的是备用线路。”
赵秘书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愣愣地回头,看了一眼季平,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网线。
确实,另一根蓝色的线还插在路由器上。
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,稳定,冷漠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林婉慌了。
她突然举起手机,凑到嘴边,声音尖锐得刺耳。
“家人们!大家看清楚!”
她指着季平,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。
“这个人疯了!他是疯子!”
“他刚才说大楼塌了,现在大楼明明好端端的!”
“这是造谣!这是恶意诽谤!”
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包厢,也传到了直播间。
她在试图引导舆论。
她在用“疯子”这个标签,去覆盖真相的重量。
只要观众觉得季平精神不正常,那些话就失去了可信度。
只要质疑季平的理智,就不需要去质疑数据的真实性。
这是职场霸凌的逻辑,也是权力者惯用的手段。
先摧毁说话的人,再无视说话的内容。
季平抬起眼皮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婉的脸上。
那张曾经属于文工团、如今涂满厚重粉底的脸,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来,滴在昂贵的丝绒裙摆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林小姐。”
季平说。
“你的粉底太厚了。”
“盖不住眼底的惊恐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。
随即,她更加歇斯底里。
“闭嘴!你这个落魄的工程师!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?你是来审判我的吗?”
“你不过是个被时代抛弃的垃圾!”
她挥舞着手机,想要冲向季平。
她想抢走手机,想砸碎它,想终止这场让她窒息的直播。
季平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磨损痕迹,是他以前在部队训练时留下的。
他走向林婉。
每一步都踩在地板的接缝处,无声无息。
林婉后退。
她撞到了身后的投影幕布。
幕布哗啦一声落下,遮住了后面那块巨大的LED屏幕。
屏幕上,原本播放着宏图地产上市倒计时的PPT,此刻只剩下一个红色的叉号。
那是季平五分钟前强行切入的信号。
那个红色的叉号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林婉。
“让开。”
季平说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,但林婉的脚步停了。
她看着季平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甚至没有轻蔑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就像是在看一堆即将报废的数据。
林婉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。
她的手紧紧护着手机。
她知道,只要手机落在他手里,或者被他切断电源,她就彻底输了。
她不仅要失去武天雄,还要失去所有的一切。
名声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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