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中心,云顶轩酒楼。
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汪远坐在最角落的红木椅上。
那是一张特意加高、却没有任何靠背支撑的“冷板凳”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。
廉价西装的袖口摩擦过粗糙的椅背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满汉全席的奢华背景音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。
桌上摆着鲍鱼、海参、鹿筋。
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
但没有人给他动筷子。
没有倒酒。
没有人看他一眼。
就像他是一团空气,一个多余的摆设。
廖建国站在主位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高定西装,剪裁完美地包裹着他发福的身躯。
手指上戴着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绿光。
他习惯性地抬起下巴,目光扫视全场。
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。
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他在等。
等汪远崩溃,等汪远求饶,等这个入侵者露出怯懦的本相。
这是权力的仪式。
通过羞辱,确立秩序。
廖建国拿起酒杯,轻轻摇晃。
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汪远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乐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角落。
那些眼神里有嘲笑,有怜悯,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冷漠。
“今天是你岳母忌日。”
廖建国抿了一口酒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账单。
“也是廖家三年一度的家族聚会。”
“有些人,虽然名义上是女婿。”
“但实际上,连客人都不如。”
他放下酒杯,手指敲击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节奏缓慢,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。
“在这个家里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谁坐哪里,谁吃什么,什么时候说话。”
“都要听我的。”
汪远低着头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平静,冷淡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,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袋子里装着《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确认书》。
那张纸很轻。
但在这一刻,它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。
第一章时,它在汪远的公文包里沉默。
第二章被茶水浸湿边缘。
第三章露出签名。
第四章公证员盖章。
第五章宣读剥夺控制权。
第六章锁进保险柜成为基石。
而现在,它就在汪远手里。
即将撕开这层虚伪的面具。
“爸。”
廖强从旁边凑过来,脸上挂着轻浮的笑。
他穿着花哨的衬衫,领带歪斜。
显然已经喝了不少。
“姐夫也是,太不懂事了。”
“这种场合,就该乖乖坐着。”
“别想着搞什么幺蛾子。”
他伸出手,拍了拍汪远的肩膀。
动作看似亲昵,实则充满了挑衅。
汪远没有躲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看了廖强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空洞的漠然。
就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廖强愣了一下。
随即恼羞成怒。
“你这是什么眼神?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不过是个吃软饭的赘婿!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亲戚们交头接耳。
“听说他最近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“全靠丽姐撑着。”
“现在好了,老头子要收拾他了。”
廖建国满意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需要这场羞辱。
不仅是为了给汪远下马威。
更是为了向所有宾客展示,他依然是这个家的天。
只要他还站在这里。
只要还能控制局面。
那些暗流涌动的危机,那些账目上的窟窿,都可以暂时掩盖。
直到今晚结束。
直到警察不来。
直到一切恢复平静。
他端起酒杯,走向汪远。
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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