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门厚重的红木隔音板,将暴雨的轰鸣隔绝在外。
汪远停在走廊尽头。
他的皮鞋尖距离那扇紧闭的大门,只有半步之遥。
身后是赵公证沉默的身影,以及那个黑色的便携保险箱。
箱盖已经合上。
金属锁扣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清脆,果断,像是一把手术刀切断了最后的神经连接。
那里面装着的,不再是几张纸。
而是廖家过去三十年积累的财富,以及未来三十年的控制权。
《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确认书》。
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恒温、防火、防磁的金属盒子里。
第一章里,它还在公文包底层的夹层中沉睡;第二章被茶水浸湿边缘时,它曾摇摇欲坠;第三章露出签名一角时,它像是一张催命符;第四章盖上钢印时,它变成了枷锁;第五章宣读时,它成了审判词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它完成了最后一次位移。
从公开的证据,变成了私密的基石。
汪远伸手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廉价的西装面料摩擦过皮肤,带来细微的粗糙感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晚上八点整。
寿宴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。
按照廖建国的习惯,这个时候,他应该正在享受众星捧月的快感,而不是面对一桌冷掉的满汉全席,和一群面面相觑的宾客。
汪远抬起手。
指节叩击在红木门上。
三下。
节奏均匀,力度一致。
不像是在请求进入,更像是在通知下班。
门内传来一阵骚动。
那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,混杂着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。
有人在慌乱地收拾东西。
有人在试图维持体面。
汪远没有等待太久。
他握住黄铜门把手,向下压,推开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某种巨兽张开了嘴。
包厢内的灯光依旧明亮得刺眼。
长桌上,那些原本精致摆盘的菜肴,此刻大多已经失去了热气。
白色的瓷盘边缘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红酒杯里,液面不再平静,残留着之前激烈争吵时的涟漪。
廖建国坐在主位上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,但肩膀微微塌陷。
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,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咚,咚,咚。
频率很快,显示出内心的焦躁。
在他对面,廖强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一张餐巾,指节泛白。
廖丽坐在一旁,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空酒杯,仿佛那里能倒出什么答案来。
其他的亲戚们,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。
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扫过汪远的脸。
期待看到恐惧。
期待看到后悔。
期待看到这个突然闯入的外人,会因为刚才那句“请慢用”而崩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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