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御景楼的包厢内，恒温空调开到了二十四度。
冷风像无形的刀片，顺着林远单薄的衬衫领口往里钻。
他坐在角落那张硬邦邦的红木圆凳上，背挺得笔直。
面前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主桌，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香气扑鼻。
王桂兰穿着一身暗红色丝绸旗袍，手指上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全场，最后定格在林远身上。
“坐稳了。”
王桂兰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今天是你陈雪爸五十寿宴，也是你们结婚三周年。有些规矩，得先立起来。”
周围亲戚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举杯掩饰尴尬。
林远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手插进西装口袋，指尖触碰到那张粗糙的纸张边缘。
那是《房产过户受理回执》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这一章，它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，贴着胸口。
冰冷，沉重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王桂兰放下团扇，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“签了吧。”
她把文件推到林远面前。
是一份不平等的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。
内容很简单：林远放弃婚房的所有权益，作为补偿，王家承担陈雪后续的生活开销。
“你失业三个月了，连彩礼都拿不出。”
王桂兰的语气平淡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雪儿是王家的女儿，不能跟着你吃苦。这房子，以后也是给小伟准备的。”
提到儿子王小伟的名字时，王桂兰的眼神柔和了一瞬。
随即又变得冷酷。
“签了，这顿饭你就当是给雪儿赔罪。不签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你就带着你的‘尊严’，滚出这个家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陈雪坐在对面，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父亲留下的那枚百达翡丽手表，手腕上还留着昨天被强行摘下时的红痕。
她想开口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知道林远最近过得不好。
但她更怕婆婆发难。
于是她选择了沉默。
这种沉默，比任何语言都更让林远感到窒息。
林远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看那份协议，而是看向了王桂兰。
“岳母，”
林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“您确定要我现在签？”
王桂兰冷笑一声。
“怎么？想反悔？还是说，你想让我们当众揭穿你那点可怜的收入？”
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笑声尖锐，刺耳。
林远没有理会那些笑声。
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用力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时机。
就在这时，包厢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板上，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是陈雪的父亲，陈建国。
失踪三个月的陈建国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王桂兰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站起身，手中的团扇停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陈建国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，直直地盯着林远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手伸向口袋，摸向了那个冰凉的金属物体——防身电击器。
为什么？
因为他知道，陈建国不可能自愿出现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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