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景楼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二十四度。
林远坐在角落那张硬邦邦的折叠椅上，后背挺得笔直。
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像是在抗议这种屈辱的安排。
周围是推杯换盏的喧嚣，茅台酒的香气混合着脂粉味，熏得人有些头晕。
王桂兰坐在主位上，暗红色的丝绸旗袍紧紧包裹着她发福的身躯。
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全场，最后停留在林远身上。
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婿，更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、却已经滞销的货物。
“远子啊，”王桂兰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几桌听见，“这椅子不舒服就站起来。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，别闷坏了脑子。”
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有人夹着菜的手停在半空，有人端着酒杯的动作僵住。
都在等林远低头，等他说一句“妈我这就去厨房帮忙”。
只要他松口，今晚这场戏就能按王桂兰的剧本演下去。
让他自惭形秽，让他主动提出搬出婚房，让陈雪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那份补充协议。
林远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在口袋里，死死攥着那张A4纸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锋利，几乎要割破他的掌心。
那是《强制执行申请书》的受理回执。
也是他这三年来，唯一剩下的尊严。
他没有回答王桂兰的话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距离那个快递送达的时间，还有三十分钟。
时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，随时会断裂。
就在这时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微信，不是短信。
是一条加密短信，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林远微微侧身，避开众人的视线，快速瞥了一眼屏幕。
只有两个字：【仓库】。
紧接着是一个定位地址，指向江城郊区的废弃冷链物流园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【如果你不想让你收购债权时的‘灰色操作’被公开，就立刻过来。否则，你不仅拿不到首付，还会背上非法经营罪。】
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，看向正在切蛋糕的王桂兰。
那一刻，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不仅仅是王桂兰的债权人。
他还是某个庞大地下资金盘中的‘过桥人’。
那些为了凑齐首付而做的违规操作，那些通过空壳公司流转的资金……
现在，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名片上的名字模糊不清，但那个印章的红，刺眼得像血。
他必须去。
但他不能走。
走了，今晚的局就散了。
走了，他就再也无法在陈雪面前挺直腰杆。
走了，他就真的成了王桂兰口中那个“随时可以被替换的穷光蛋”。
林远深吸了一口气，将手机塞回口袋。
他站起身，动作很慢，却很稳。
折叠椅被他轻轻推开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王桂兰挑了挑眉，似乎有些意外：“怎么？想通了？”
林远没有看她，而是径直走向主桌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或好奇、或嘲讽、或怜悯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知道，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
走到主桌前，林远停下了脚步。
陈雪正低着头，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长寿面。
她的眼眶红肿，显然哭过很久。
看到林远走过来，她的手颤抖了一下，面条洒在了桌面上。
“远子……”她声音哽咽，不敢抬头看他。
林远没有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回执单。
纸张因为长时间的攥握，已经变得温热，甚至带着汗水的痕迹。
他将回执单轻轻放在王桂兰面前的长寿面碗旁。
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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