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老旧居民区。
下午两点半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光线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烟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林远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，像是在抗议这位主人的归来。
屋里很静。
没有岳母寿宴上的推杯换盏，没有亲戚们虚伪的恭维，也没有妻子陈雪压抑的抽泣。
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，和冰箱压缩机偶尔传来的嗡嗡声。
这是一种久违的、真实的寂静。
林远脱下那套剪裁得体却让他感到窒息的西装外套，随手扔在布满灰尘的沙发上。
衬衫领口还残留着御景楼包厢里那股昂贵的香水味，混杂着茅台酒的辛辣。
他走到洗手台前，拧开水龙头。
冷水冲刷着手掌，带走了一层黏腻的汗意。
镜子里的男人，脸色苍白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刚才在电梯里，陈雪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，在他脑海中闪回了一瞬。
她盯着他空荡荡的双手。
她在怕。
怕那张红色的《房产过户受理回执》消失后，他手里再无筹码。
她以为那是威慑的终点。
殊不知，那只是交易的起点。
林远擦干手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。
发件人：王桂兰的私人司机，赵强。
内容很简单：【林先生，夫人让我来接您回去收拾残局。车在楼下，有十万现金作为‘精神损失费’。】
林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收拾残局？
背锅？
王桂兰果然还是那个王桂兰。
儿子公司的资金链断裂，急需这笔首付救命，现在发现林远已经切断了资金来源，便想故技重施，用金钱买断他的沉默，让他替王大伟的公司承担债务违约的后果。
在她眼里，女婿永远是最好用的耗材。
林远没有回复。
他转身走向卧室，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。
箱子里装着他这三年来所有的积蓄，以及几本早已过期的房产证复印件。
但在箱子最底层，压着一把黄铜色的钥匙。
这把钥匙，属于御景楼旁边那套婚房的主卧。
也是这三个月来，他每晚噩梦惊醒时，手中紧紧攥着的唯一实物。
如今，它不再需要了。
林远拿起钥匙，指尖摩挲过齿痕。
冰凉，坚硬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。
他拉开抽屉，找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将钥匙仔细包好。
接着，他打开电脑，登录了一个物流平台。
收件地址：江城CBD，王氏集团前台。
收件人：王总（王大伟）。
备注栏，他只打了一行字：【逾期违约金启动通知。附：旧时代的遗物。】
点击下单。
快递员半小时后上门取件。
这是最后的切割。
不是告别，是宣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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