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四十五分。
气压低得让人耳鸣。
御景轩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窗外，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江城的天际线上。暴雨前的闷热，混合着昂贵的香槟味和脂粉气，在空调冷风中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邹远坐在角落那张特意加高的‘孝子席’上。
膝盖顶着冰冷的金属桌腿，硌得生疼。
他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，茶叶沉在杯底，像死去的昆虫。
主桌上，聂建国正举着酒杯，接受着满堂宾客的恭维。那枚金质打火机在聂峰指尖翻飞，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，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邹远的神经。
邹远没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大衣内袋的位置。
那里藏着一份文件。
《隐名股东代持协议》。
从第一章它被塞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开始，它就一直是冰冷的、沉默的。第二章被踢落桌底沾满酒渍时是狼狈的；第三章被捡起展开一角露出签名栏时是锋利的；第四章被试图用脚碾碎时是倔强的。
现在，它需要最后一次蜕变。
邹远缓缓站起身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一声极轻的锐响。
在全场欢呼声中，这声音微乎其微，却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某种虚假的平衡。
“小邹？”林婉察觉到了异样，她坐在聂建国身侧，手指紧紧攥着餐巾，指节泛白。她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恳求，“你别乱动，爸正在高兴……”
邹远没有回头。
他甚至没有看林婉一眼。
他的动作平稳得像是在执行一项审计程序，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节拍上。
四点五十分。
他穿过人群。
那些曾经对他投以鄙夷、嘲笑或无视的目光，此刻变得粘稠而沉重。赵经理站在过道旁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漠微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挡住了去路。
“先生，主桌区域禁止入内。”赵经理的声音机械而僵硬，“请回座。”
邹远停下脚步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，轻轻放在赵经理面前的托盘上。不是小费，是一张印有公证处logo的临时通行证。
赵经理扫了一眼，瞳孔微缩。
那是聂建国亲自签发的权限。
赵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随即迅速退开，仿佛那是一张烫手的山芋。
五点整。
邹远走到了主桌前。
聂建国刚切完第一刀蛋糕，银质的餐刀上还沾着鲜红的草莓酱。
看到邹远走近，聂建国眉头微皱，眼中的威严夹杂着不耐烦。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任何人破坏气氛，尤其是这个一直被视为“软柿子”的女婿。
“站住。”聂建国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聂峰停下了把玩打火机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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