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暴雨将至,御景轩顶层宴会厅的穹顶灯光惨白,照在每一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邹远坐在角落那张特意加高、远离主桌的“孝子席”上。
膝盖顶着冰冷的金属桌腿,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。
周围是聂家亲戚们刻意放大的欢笑声,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脂,糊住了他的耳朵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《隐名股东代持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,边缘沾染了刚才那一滩暗红色的红酒渍。
那团污渍形状怪异,边缘呈放射状扩散,中心凹陷,乍一看,竟像极了一枚倒置的印章,死死盖在纸面上。
邹远没有看它。
他只是平静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将协议的一角,极其缓慢地从折叠中展开。
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在拂去灰尘。
但这一角展开的动作,却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。
主桌上,聂建国正举着酒杯,接受众人的祝寿。
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,定格在那一抹泛黄的纸页上。
那是《隐名股东代持协议》的签名栏位置。
虽然只露出了一角,但那熟悉的字体,那特殊的排版格式,以及那个鲜红的酒渍印记,都让这位聂家的掌舵人愣了一下。
聂建国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记得这份文件。
或者说,他记得儿子聂峰曾信誓旦旦地告诉他,那份文件已经彻底销毁,邹远手中没有任何筹码。
“爸,您看什么呢?”
聂峰察觉到了父亲的视线。
他正把玩着一枚金质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,火苗窜起又熄灭。
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随即被傲慢掩盖。
他放下酒杯,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领口,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角落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宣示主权。
“哟,小邹啊。”
聂峰停在邹远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“怎么还拿着这种废纸?赵经理不是让你扔了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宾客听得清清楚楚。
周围的欢笑声瞬间低了下去。
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,带着好奇、审视,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邹远抬起头,看着聂峰。
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,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
四个字,掷地有声。
聂峰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邹远敢这么说话。
在这个场合,在这个以他为尊的家族聚会上,一个被视为“废物”的女婿,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对话?
“证据?”
聂峰冷笑一声,手指敲击着桌面,节奏急促而不耐烦。
“什么证据?一张沾了酒的破纸?”
他伸手就要去抢。
动作很快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他要当众撕碎这张纸,粉碎邹远最后一点尊严,也让岳父看到他的雷霆手段。
然而,邹远的手比他还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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