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宴会厅内的冷气开得很足,与窗外闷热的湿气形成诡异的温差。邹远坐在角落那张特意加高、远离主桌的“孝子席”上,膝盖顶着冰冷的金属桌腿,周围是聂家亲戚们刻意放大的欢笑声。那些笑声像一层油腻的膜,糊在每个人的脸上,也糊住了他刚刚亮出的底牌。
《隐名股东代持协议》就平铺在他面前的桌面上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,静静地躺在那张嚣张的三千万支票旁边。一边是金钱的诱惑,一边是法律的铁证。但在这种场合,法律显得苍白无力,而金钱和权势才是唯一的硬通货。
赵经理走了过来。
这位酒店经理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,胸前别着金色的徽章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漠微笑。他没有看邹远,而是先向主桌方向微微鞠躬,确认聂建国没有发怒后,才转身面向邹远。
“邹先生,”赵经理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,“洗手间需要检修,正在清理地面。为了您的安全,请您暂时移步到二楼休息室等候。”
这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
邹远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如水:“酒是好酒,只是喝的人心乱了,味道自然不对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聂峰的痛点。
聂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变得更加狰狞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嗡嗡作响: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?”
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,那些目光或好奇、或冷漠、或幸灾乐祸,像无数只眼睛盯着这只不知死活的猎物。
林婉坐在不远处的主桌旁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想要维持婚姻和平,不想卷入纷争,但此刻只能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裙摆,细若蚊蝇的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阿峰,别……别这样。”
聂建国坐在主位上,寿星公的模样威严而传统。他抿了一口茶,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角落里的争吵只是背景噪音。他知道儿子亏空的事,但他选择装睡,为了维持企业表面的稳定,为了享受天伦之乐的面子,他可以牺牲任何人,包括这个女婿。
“爸,您看,他就是不服管教。”聂峰转头看向聂建国,语气瞬间变得委屈又孝顺,“我不过是想让他多陪您说说话,他倒好,阴阳怪气。”
聂建国放下茶杯,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缓缓扫视全场,最后目光落在邹远身上,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:“小邹啊,做人要懂得感恩。婉儿嫁给你,是聂家的福气。你若是心里有怨气,对着我们发是可以的,但这寿宴之上,还是要讲究个规矩。”
这是一次公开的羞辱,也是一次立威。
邹远感到胸口有一股热血翻涌,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看着聂峰那张虚伪的脸,心中冷笑。这个人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,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站在了悬崖边上。
“岳父说得对。”邹远开口了,声音依旧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,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,“规矩很重要。所以我一直在等,等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“解释?”聂峰嗤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,在手中晃了晃,“这就是最好的解释。三千万,买断你在这个家的所有权益。签了它,你可以滚;不签,你就等着被赶出去,让全江城看看,聂家的女婿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他将支票拍在桌上,动作粗暴,纸张飞起一角,又落下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邹远身上。这是一场赌博,赌注是他的尊严,也是他最后的反击窗口。一旦签字,他的钱将永远无法追回;一旦拒绝,他将被当场赶出宴会厅,失去所有谈判的机会。
邹远看着那张支票,又看了看时间。晚上八点整。
聂家就要宣布破产重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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