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,带着陆家嘴顶层特有的干燥与寒意,无声地刮过每个人的脸颊。
林远坐在对面的红木椅子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这把椅子是赵家祖传的硬木,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坐上去硌人,却象征着不可动摇的家主权威。
此刻,这权威正摇摇欲坠。
茶几上,那张《股权转让协议》的原件安静地躺着。
纸张边缘锋利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赵天成站在窗边,背影僵硬。
他手里那杯红酒已经晃洒出来,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流下,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“你疯了。”
赵天成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他转过身,眼神阴鸷地盯着林远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,但在外人看来,更像是一种即将发动攻击前的蓄力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林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天成,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份存在巨大漏洞的财务报表。
冷静,疏离,不带任何情绪。
这种态度比愤怒更让赵天成感到窒息。
因为愤怒代表失控,而冷静代表掌控。
“明天早上九点,董事会召开。”
赵天成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在那之前,我要看到这份协议的销毁过程。”
他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做出了一个命令的手势。
就像过去十年里,他对林远做的那样。
把林远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赘婿,当成一个没有话语权的附属品。
“如果不呢?”
林远问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赵天成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如果不签,我就以诽谤罪起诉你。同时,我会冻结你在赵氏名下所有的资产,包括你那套在浦东的房子,和你父母留下的那点抚恤金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也是赵天成最后的底牌。
他相信,林远不敢赌。
毕竟,林远是一个为了融入赵家,放弃了投行高薪,甘愿做十年软饭男的男人。
哪怕心里再恨,身体也已经习惯了依附。
然而,赵天成错了。
他低估了林远在这十年里,每一次低头时,眼底积攒的寒冰。
“公证员还有十分钟到达。”
林远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。
表盘上的指针走得精准而冷漠。
“如果你不签,这张协议就会自动生效,并公之于众。”
“你以为我在开玩笑?”
赵天成嗤笑一声,转身走向博古架。
那里摆着一只青花瓷瓶,是赵家的传家宝,据说价值连城。
“那就看看,是你的嘴硬,还是我的拳头硬。”
他伸手去拿花瓶,动作粗暴,带起一阵风声。
林远依旧坐着,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更舒适一些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发生的瞬间。
赵天成拿起花瓶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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