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中心,云栖山庄。
冬至的傍晚六点,天色像被泼了墨的宣纸,迅速洇开一片死寂的黑。
正厅内,水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,将红木桌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和线香混合的味道,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气息——那是恐惧发酵后的酸腐味。
薛明远坐在最角落的一张单人沙发上。
那张沙发是黑色的真皮,因为常年无人问津,皮质已经有些干裂。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的脸,吹出的冷气让他指尖发凉。他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,里面只有凉白开。
周围很吵。
关家的旁支亲戚们端着酒杯,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薛明远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这就是那个入赘的女婿?”
“听说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,全靠岳父养着。”
“嘘,小声点,今天可是振东叔宣布交接的日子。”
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,却进不了薛明远的耳朵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手掌心那份折叠整齐的A4纸上。
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这张纸此刻并不光滑,边缘有着细微的磨损,那是他在保险箱里被翻找时留下的痕迹。也是今晚,唯一能撬动关氏集团百亿资产杠杆的钥匙。
六点十五分。
大门被推开,关振东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,双手盘着两颗包浆浑圆的核桃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那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关振东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角落里的薛明远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今天是关家百年宅邸的祭祖晚宴,也是关振东准备正式宣布将公司交给私生子关凯的日子。
对于关振东来说,今晚不仅要确立新秩序,更要彻底抹去薛明远这个“外人”的存在感。
只要薛明远手中的协议失效,或者被证明无效,关家吞并的资产就安全了。更重要的是,当年那些挪用公款的证据,也将随着协议的作废而变成废纸。
但关振东不知道的是,他引以为傲的权威,正在被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男人一点点拆解。
六点二十分。
林婉儿走了过来。
她穿着红色的旗袍,脸色苍白如纸,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她是薛明远的妻子,也是这场闹剧中唯一的旁观者和受害者。
“明远……”林婉儿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哭腔,“你别冲动,爸他只是想立威……”
薛明远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婉儿,你知道这份协议的有效期限吗?”
林婉儿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:“我知道……但是,律师说它已经过期了……”
“不。”薛明远打断了她,声音低沉而精准,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,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五百零五条,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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