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夜，来得比往年更早。
六点三刻，江城市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，拍打在云栖山庄厚重的红木大门上。
正厅内，暖气开得很足，空气中弥漫着沉香和老火汤混合的味道。
薛明远坐在最角落的一张紫檀木椅上。
那张椅子被刻意安排在离主桌三米远的阴影里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标点符号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，里面是凉透的白开水。
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的侧脸，冷风灌进领口，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，落在大厅中央那群衣香鬓影的人身上。
关振东穿着深灰色的定制中山装，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喧闹的大厅里并不突兀，却像是一种节奏，掌控着所有人的呼吸。
今晚，是关家祭祖的日子，也是关凯正式接手集团核心业务的前奏。
按照规矩，入赘的女婿没有资格上桌。
薛明远早就习惯了这种边缘化。
但他今天来，不是为了吃饭，也不是为了争宠。
他是为了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为了激活协议中那个早已失效、却被他重新找到的“对赌回购条款”。
只要这一条生效，关家非法占用的两亿启动资金，就必须连本带利归还。
而代价，是他必须彻底切断与林婉儿的情感联系，背负“冷血忘恩”的骂名。
这是一场豪赌，赌注是尊严，奖品是自由。
“明远，怎么不去陪婉儿？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周围的寒暄。
关凯端着酒杯走了过来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，袖扣上镶着碎钻，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薛明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等关总宣布新的人事任命？”关凯嗤笑一声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有些东西，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。比如……某些不该存在的记忆。”
薛明远没有理会他的挑衅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纸张已经有些磨损，边角泛黄，那是过去六个月里，他反复摩挲的结果。
这就是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第一章，它在薛明远手中折叠；第二章，它被关振东拍在桌上；第三章，它被律师团质疑效力；第四章，它被关老爷子下令封存；第五章，它成为法庭立案的依据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薛明远的手中，并且多了一行新的备注。
昨晚，林婉儿在崩溃的边缘，颤抖着告诉他：账本不在公司，而在地下室。
那里有父亲留下的原始财务记录，有关振东当年挪用公款的铁证。
薛明远站起身，动作不紧不慢。
他将保温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我要去一趟地下室。”
他说得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份审计报告的结论。
关凯脸上的笑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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