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傍晚六点,江城的湿冷顺着窗缝往里钻。
云栖山庄正厅内,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冷光,将长条餐桌照得如同停尸房的操作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昂贵雪茄混合的味道,还有一种更隐秘的气息——那是金钱流动时特有的铁锈味。
薛明远坐在最末端的单人沙发上。
那是一张红木雕花的硬座,没有任何软垫,像极了他在关家这几年的处境:坚硬、冰冷、硌人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,里面只有凉白开。
周围是推杯换盏的喧闹声,关家的旁系亲属们穿着高定西装或华服,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笑容。
没人看他。
在这个讲究宗族血脉的地方,入赘的女婿,尤其是带着“穷酸气”的薛明远,只是背景板里的一个标点符号。
关振东站在主位上。
他身穿一套深灰色的定制中山装,盘子里的两颗核桃发出有节奏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也是威压的外化。
今晚,是他正式宣布私生子关凯接任集团执行总裁的日子。
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仪式。
“明远啊。”
关振东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薛明远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入宴席的野狗。
“既然来了,就安分点。今天是你岳母八十寿辰,也是关氏新秩序确立的时刻。”
“有些东西,不属于你的,就别伸手。”
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林婉儿坐在关振东右侧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餐巾,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躲闪,不敢与薛明远对视。
就在半小时前,在档案室门口,薛明远看到了她颤抖的唇语。
那是一个姓氏。
不属于关家,也不属于薛家。
而是一个早已消失在江城传说中的名字——赵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进了薛明远的视网膜。
但他没有问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情感上的质问都是软弱。
他要拿回的是钱,是尊严,是那份被非法侵占的启动资金。
以及,撕碎这层虚伪的亲情面具。
薛明远放下保温杯。
金属底座触碰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在这嘈杂的大厅里,这声音微不足道,却让关振东的动作停滞了半秒。
薛明远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从一份审计报告中提取数据般精准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磨损的线头,然后走向大厅中央。
那里原本是为关凯准备的发言席。
现在,空无一人。
“爸,你干什么?”
关凯皱眉,眼中闪过一丝恼怒。
他刚准备上台接受众人的欢呼,却被这个窝囊废姐夫打断了节奏。
薛明远没有回答他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卷曲,但折叠整齐。
那是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的原件。
第一章,它在薛明远手中折叠;第二章,它被关振东拍在桌上;第三章,它被律师团质疑效力;第四章,它被关老爷子下令封存。
而第五章,此刻,它回到了薛明远的手里,并即将被当众宣读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