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梅雨季的第三个周六，雨势并未如预报般停歇。
反而从绵密的细雨变成了倾盆的暴雨。
老城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翻涌的气息。
苏青站在“苏记面馆”的玻璃门后，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道。
她的目光穿过层层水幕，落在了巷口那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围挡上。
那里尘土飞扬，混合着钢筋水泥的腥味。
陈默就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正蹲在一堆砖块旁，手里摆弄着一把生锈的铁锹。
他的背影依旧僵硬，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雕塑。
苏青握紧了手中的抹布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想起昨晚录音笔里妹妹最后的声音，又想起今早擦拭桌面时，那圈红色的油渍如何一点点晕开，最终渗入木纹深处。
那勺辣油。
它不再仅仅是调味品。
它是陈默打破沉默的第一次试探，也是苏青窥见他人痛苦的一扇窗。
但窗户关上了。
陈默没有再来。
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，比暴雨更让人窒息。
苏青深吸一口气，将抹布扔进水槽。
她换上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推开门，走进了雨幕中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没有躲避，而是径直走向那个嘈杂的工地入口。
工地的铁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机械轰鸣和工人粗犷的吆喝声。
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粉尘，落在皮肤上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
苏青眯起眼睛，视线在混乱的人群中搜索。
很快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陈默正站在一辆满载混凝土的三轮车旁，似乎在协助搬运。
他的动作有些迟缓，左手微微颤抖，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迹。
苏青加快脚步，想要喊住他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，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了雨声。
“哎！那个女的是谁？”
苏青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去。
任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工地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雨衣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自家腌制的萝卜干。
任姨的大嗓门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她快步走过来，眼神警惕地在苏青和陈默之间扫视。
“小青啊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任姨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，还有某种苏青看不懂的紧张。
苏青愣了一下，轻声说道：“任姨，我只是……想来看看陈默。”
“看什么看！”
任姨一把拉住苏青的手臂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这里脏，全是灰，你个女孩子家家的，别凑这个热闹。”
苏青感到一阵刺痛，但她没有挣脱。
她看向陈默。
陈默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站在原地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紧握铁锹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，身体微微紧绷，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“任姨，我没事。”苏青试图缓和气氛，“我就是想问问他，昨天的面钱……”
“面钱？”
任姨冷笑了一声，打断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