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老城区的巷尾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,瘫软在湿漉漉的阴影里。
苏青推开“苏记面馆”的玻璃门时,风铃发出了一声干涩的脆响。
店里没有开灯,昏暗的光线从后厨漏出来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她脱下那件已经被雨水浸透的外套,随手搭在椅背上,指尖触碰到布料上冰冷的湿气,像触碰到了陈默那天在工地上的绝望。
她没有去擦桌子。
往常这个时候,她会拿着抹布,一遍遍擦拭那张靠窗的方桌,直到木纹清晰可见,仿佛这样就能擦去心里的褶皱。
但今天,她的手停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录音笔就在围裙口袋里,沉甸甸地坠着。
里面那段音频,刚才在雨里又听了一遍。
*姐,替我看看这个世界。*
妹妹的声音轻得像烟,却重得像山。
苏青闭上眼,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
她想起陈默那双沾满黑泥的手,想起任姨说的那些话——事故、残疾、丧妻、赎罪。
那些词像钉子一样,一颗颗钉进她的耳朵里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救人。
用一碗面,用一句问候,用自以为是的温柔。
可现在她知道,那是傲慢。
是对他人苦难的轻描淡写。
救赎的前提是承认罪恶。
而陈默还在废墟里打转,不肯抬头看她一眼。
苏青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后厨。
灶台上的高压锅已经冷却下来,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她打开冰箱,取出两把挂面。
不是普通的清汤面。
她从柜台最底层的那个铁皮盒子里,挖出了那勺辣油。
那是她用了十年的老卤底料混合着朝天椒熬制的红油,色泽深红,香气霸道,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热烈。
以前,陈默只点清汤。
他说,清淡好消化。
其实苏青知道,他是怕疼。
怕那股灼烧感提醒他,他还活着,还痛着。
但今天,她要给他一碗双份辣油的清汤面。
不加葱花,不加香菜,只有面,汤,和那勺刺眼的红。
这是一种平等的致敬。
不怜悯,不拯救,只是告诉他:
痛苦是真实的,辣也是真实的。
你可以选择忍受它,或者接受它。
苏青将面条下入沸水。
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盯着那团白色的面条在水中翻滚,逐渐变得透明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。
她伸出手,拿起那把长柄勺,舀起一勺红油。
勺子悬在半空,红色的油珠顺着勺沿缓缓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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