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雨势未歇。
苏青是被一阵极轻的敲击声惊醒的。
不是门铃,是手指关节叩击玻璃的声音。
沉闷,克制,像某种试探性的脉搏。
她猛地从柜台后的折叠床上坐起,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带着刚被噩梦惊醒的余悸。
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灰蓝。
老城区的巷尾还沉浸在梅雨季特有的潮湿与阴冷中。
那扇斑驳的玻璃门上,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陈默。
他站在那儿,没有打伞,灰色的夹克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,颜色深得像墨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就那样站着,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,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被这个世界允许存在。
苏青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干涩。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四点零五分。
这个时间,任何一家店都不该有人敲门。
尤其是这种暴雨天。
她披上外套,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,走到门口。
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,她犹豫了半秒。
昨晚那只手攥住她手腕时的力道,依然残留在皮肤记忆里。
那种近乎窒息的绝望感,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但更多的是好奇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。
她拧开门锁,拉开了一条缝。
冷风裹挟着雨丝瞬间灌入店内,吹得柜台上的纸巾盒哗啦作响。
“这么早?”
苏青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问怎么进来的。
她知道,有些问题问了也是白问。
陈默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布满血丝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但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身,让开了门口的路。
那个动作很僵硬,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他在邀请她出去。
或者说,他在请求一个远离这满屋回忆的空间。
苏青点了点头,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雨衣,跟了出去。
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狭小的干燥区域。
雨声很大,砸在铁皮雨棚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,两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。
陈默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那里沾满了泥水,鞋尖已经磨破了皮,露出里面灰白的袜子。
“睡不着?”
苏青问。
她手里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雨衣,并没有立刻递给他,而是垂在身侧。
陈默摇了摇头。
他又摇了摇头。
然后,他抬起手,指了指身后面馆的窗户。
透过玻璃,能看到柜台上那台录音笔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屏幕漆黑,像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苏青的心猛地一缩。
他看到了。
昨晚混乱中,也许是不小心碰倒,也许是灯光折射,总之,他看见了。
或者,他猜到了什么。
在这个沉默的男人眼里,所有的秘密都藏不住。
就像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,都写满了故事。
“那是……”
苏青刚开口,声音就被雷声淹没。
陈默转过头,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探究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他在问她,关于那个声音。
关于那个让他也想起某些不堪回首往事的秘密。
苏青沉默了片刻。
她没有解释,也没有否认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将手中的雨衣展开,抖开上面的褶皱。
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说,“外面冷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。
通常,面对窥探者,人们的第一反应是遮掩,或是驱逐。
但她选择了接纳。
哪怕只是接纳一份沉默。
他迈过门槛,走进店里。
身上的湿气瞬间弥漫开来,混合着旧木头和辣椒油的味道,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。
苏青关上门,将风雨隔绝在外。
店里很暗,只有前台的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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