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一堵墙,把“苏记面馆”彻底封死在老城区的巷尾。
最后一点路灯光被雨水吞没的瞬间,黑暗如潮水般涌进店内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夜色,而是带着压迫感的、粘稠的黑。
陈默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拉风箱一样,一下下扯着苏青紧绷的神经。
她看见他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佝偻下去,双手死死扣住桌沿。
指节泛白,指甲缝里的黑泥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恐惧太熟悉,熟悉到让苏青想起妹妹录音笔里那段电流杂音下的哭喊。
*姐,别怕。*
苏青没有开灯。
她知道,对于此刻的陈默来说,光亮是一种刺眼的审视,而黑暗才是唯一的保护色。
她摸索着走到他身边。
脚步很轻,鞋底摩擦过油腻的地砖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陈默没有抬头,但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我在。”
苏青的声音很低,混在雨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她没有试图去拉他的手,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。
这个距离,既不会让他感到被侵犯,又能让他感觉到,有人在这里。
窗外的雷声炸响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陈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像是野兽被困在笼子里,找不到出口。
他的右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,指尖颤抖着,最终无力地垂落。
然后,那只手猛地向前探出。
抓住了苏青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。
苏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手腕上传来的触感粗糙、冰冷,还带着湿漉漉的雨汽。
那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子,磨得人皮肤生疼。
但他没有松开。
反而握得更紧,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。
苏青没有挣扎。
她任由他抓着,感受着那股透过皮肤传来的剧烈震颤。
那是绝望的重量。
“别……”
陈默的声音破碎不堪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卡着一团棉花,吐不出一个字。
苏青低下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
她的左手还捏着那块擦桌布,右手被他攥在掌心。
在那片黑暗中,她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汗味,混合着雨水和某种陈旧的血腥气。
那是事故现场的味道。
也是他失去妻子的味道。
“我在。”
苏青再次重复了这两个字。
这一次,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动作很轻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陈默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,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。
他似乎需要通过这种疼痛,来确认自己是真实的,而不是活在那些红色的幻觉里。
时间在这一刻凝固。
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
过了许久,久到苏青的手臂开始发麻,陈默才缓缓松开了手。
他向后缩了缩,重新躲回阴影里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再试图逃离。
他只是低着头,肩膀还在微微起伏。
苏青收回手,揉了揉发红的手腕。
那里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印,隐隐作痛。
但她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就像妹妹说的,有些世界,即使破碎,也值得被修补。
她转身走向柜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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