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夜晚的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。
老旧的排风扇在头顶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，搅动着面馆里潮湿闷热的空气。
苏青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一块早已洗得发白的抹布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那张靠墙的桌子。
陈默就坐在那里。
他背对着门口，那件灰色的夹克依旧皱巴巴地贴在背上，像是一层褪不去的壳。
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，热气升腾起来，模糊了他低垂的侧脸。
这一章，他没有碰那勺辣油。
但苏青知道，有些东西比辣油更难消化。
她起身，端起一壶刚烧开的热水，脚步放得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份压抑的死寂。
走到桌边时，她看见陈默的右手正紧紧攥着筷子。
指节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。
“水有点凉了，给你换一碗？”
苏青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惯有的温和与试探。
陈默没有抬头，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细微的动作，但在空旷的面馆里，苏青听得清清楚楚。
像是某种紧绷的弦，被轻轻拨动了一瞬。
“不用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苏青停顿了一秒，随即笑了笑，将水壶放下。
“今天这雨下得真大，连外卖小哥都歇业了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拿起桌上的空碟子，看似随意地整理着桌面。
其实是在观察他。
陈默的左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那是长期重体力劳动留下的后遗症，也是此刻内心动荡的外显。
“你以前……”
苏青话说到一半，忽然停住。
她想起任姨闲聊时随口提过的一句：“那小伙子以前是搞建筑的，后来出了事，手就不太利索了。”
建筑工人。
这个词让苏青心头一紧。
她想起了妹妹生前那个同样沉默寡言的邻居叔叔，也是这样，每天下班回来，满身灰尘，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那时候她不懂，为什么有些人明明活着，却像已经死了一半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陈默突然开口，头也没抬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，像是受惊的动物，随时准备逃离。
苏青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继续擦拭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看你筷子拿得太紧了，容易累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关心，用反问句掩饰着真实的在意。
“难道……你想让这碗面凉透了吗？”
陈默的手指僵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苏青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迷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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