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石青推开后厨的门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辣椒发酵后的酸味,混合着高压锅泄压时特有的嘶嘶声。
这是她每天开始工作的信号。
也是她试图掩盖内心空洞的方式。
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,变成一道暗红色的疤。
她戴上橡胶手套,指尖触碰到那桶特制红油。
瓶身冰凉,上面还残留着昨天血迹干涸后的黏腻感。
她没有扔掉它。
就像没有扔掉那段过去一样。
她将红油倒进大盆,金黄色的油脂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一勺油,从第一章被拒绝,到第二章迟疑地接受,再到后来染红纸巾、沾满手指、干涸桌角。
它像一条无形的线,缝合又撕裂着她的生活。
今天,它还要继续发挥作用。
或者说,继续折磨她。
门帘被掀开,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田默来了。
他依旧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修长的手指苍白得近乎透明,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。
和往常一样,他径直走向角落那张靠墙的桌子。
那里是店里最安静的位置,也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地方。
石青站在柜台后,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背影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是因为心动,而是因为恐惧。
害怕他再次消失,害怕他连最后一丝痕迹都要抹去。
“老板,一碗素面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石青愣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淡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进后厨,动作机械而熟练。
切葱,烫面,捞起,沥水。
瓷碗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往常,田默只吃清汤面。
三年了,从未变过。
因为素食是他维持理智的底线,是他逃避回忆的盾牌。
但今天,不同。
石青拿起那勺特制红油。
犹豫了三秒。
然后,重重地舀了一大勺,浇在那碗原本清淡的面上。
红色的油星溅起,落在洁白的面条上,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,刺眼,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。
这是打破惯例的第一步。
也是试探的开始。
她把面端出去,放在田默面前。
蒸汽升腾,模糊了两人的视线。
田默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。
“加辣?”石青问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田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石青转身离开,背对着他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味道,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她知道,他在用这种强烈的味觉刺激,来掩盖内心的空虚。
今天是他们分手三周年的纪念日。
他需要一点痛感,来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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