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石青推开后厨的门时,脚底踩进了一滩浑浊的水里。
暴雨倒灌进了巷子,积水漫过了门槛,顺着地砖缝隙渗进了这间只有十平米的后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那是陈年辣椒发酵后的酸腐气,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。
石青皱了皱眉,没有说话。
她脱下鞋套,换上胶鞋,拿起拖把开始清理。
水很凉,刺骨的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,让她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膝盖更加酸痛。
操作台上,那只装着特制红油的铁桶不见了。
昨晚她把它倒掉了。
连桶带油,全部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。
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。
黑色的泔水漫出来,浸湿了地面,也浸湿了那只被遗弃的铁桶底座。
石青蹲下身,用抹布擦拭台面。
抹布很快变得油腻腻的,那股熟悉的、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红油味,此刻却变成了一种黏腻的恶心感。
就像这段感情。
曾经热烈滚烫,如今只剩下腐烂的内核。
“小青啊。”
阿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刻意拔高的音量。
“听说田默那小子失业了?”
石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用力擦拭着那块顽固的油渍。
“是吗?”
她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阿婆叹了口气,倚在门框上,手里还拿着把蒲扇。
“我昨儿个去他公司送伞,听见里面吵翻了天。说是裁员名单里有他。你说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说没就没呢?”
阿婆顿了顿,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石青的脸。
“不过也好,离了婚又失业,这下彻底清净了。你们俩要是能复婚……”
“阿婆。”
石青打断了她,站起身,将脏抹布扔进水盆里。
水花溅起,弄湿了她的裤脚。
“面馆不开了。”
这句话她说得很轻,但字字清晰。
阿婆愣住了,蒲扇停在半空。
“你说什么?这店是你爸留下的……”
“所以我要关掉它。”
石青走到水池边,打开水龙头。
冷水哗哗地流下来,冲刷着她的手指。
她看着指尖残留的一点点红色油渍,无论怎么搓洗,都洗不掉那种滑腻的感觉。
就像记忆一样。
你越是想清除,它渗透得越深。
上午十点,店里依然没有人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菜单纸哗哗作响。
石青站在灶台前,点燃煤气灶。
蓝色的火苗跳动起来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这是她最后一次使用这个灶台。
她拿出一包最普通的面条,不是以前那种手工擀制的劲道面条,而是超市里买的速食挂面。
便宜,廉价,没有任何特色。
就像她现在的生活。
水开了,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眼镜片。
石青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。
她将面条放入锅中。
白色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,逐渐变得透明。
她没有加盐,没有加酱油,也没有加那勺曾经被视为灵魂的特制红油。
只是一碗清汤面。
纯粹,寡淡,索然无味。
煮好的面盛进一个白色的瓷碗里。
汤清澈见底,几根面条孤零零地躺在碗底。
石青端着碗,走出了后厨。
前厅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有人进来了。
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碗放在了柜台对面那张空着的桌子上。
田默坐在阴影里。
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他看起来比三天前更憔悴了些。
手指修长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