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还没亮透。
石青推开面馆的后门,一股陈年辣椒发酵的酸味混着高压锅泄压的嘶嘶声扑面而来。
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,也是这三年里唯一没变的东西。
她系上那条洗得发白、却从未丢弃的围裙。
布料粗糙,边缘有些磨损。
那是田默当年送她的生日礼物,他说:“做饭的人,手要稳,心也要稳。”
如今手还稳,心却空了。
石青走到堂屋中央。
头顶那块旧木牌悬在横梁上,漆色斑驳,刻着“青默面馆”四个字。
那是他们初遇的日子,也是结婚纪念日。
木牌下方,是一张擦得锃亮的方桌。
桌上放着一桶特制红油。
玻璃瓶身映着昏黄的灯光,油色红亮,沉淀着细碎的辣椒末。
第六章时,那勺辣油干涸在桌角,成了无法抹去的印记。
今天,它被移到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像是一个等待被审判的证据。
石青拿起抹布,开始擦拭桌面。
动作机械而用力。
木纹里的划痕清晰可见,那是田默年轻时不小心留下的。
当时他慌忙道歉,她却笑着说没关系。
如今,那些划痕还在。
人却不在了。
上午十点,阳光斜射进巷子。
阿婆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街道办的小李,手里拿着卷尺和文件夹。
“石老板,”小李推了推眼镜,语气客气但强硬,“社区决定对老街风貌进行保护性修缮。”
他指了指头顶的木牌:“这块牌子,是这一带的历史见证。按规定,不能私自拆除或改动。”
石青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“我要拆了它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深井。
阿婆在一旁嗑瓜子,翻了个白眼:“哎呀,小石啊,你这又是何苦?默子那人虽然闷,但也不是绝情之人。留着牌子,说不定哪天他就回来了呢?”
“他回不来了。”
石青说。
她转身走向后厨,拿出螺丝刀。
“另外,”小李补充道,“如果强行破坏原有装修结构,将面临高额罚款,甚至强制整改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石青握着螺丝刀的手紧了紧。
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:
“那就罚吧。”
下午两点,暴雨突至。
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店里没人。
只有石青一个人站在梯子旁,仰头看着那块木牌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,混着雨水的气息。
她举起螺丝刀,拧松了最后一颗钉子。
木牌晃动了一下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。
就在这时,店门被推开。
风铃剧烈摇晃,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田默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。
手指修长苍白,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。
他低着头,径直走向角落那张桌子。
那是他常坐的位置。
三年来,他只吃素面,从不加辣。
因为辣会让他想起争吵,想起眼泪,想起那段失败的婚姻如潮水般涌来淹没现在的生活。
他害怕一旦开口,过去就会追上他。
所以,他选择沉默。
选择麻木。
选择逃避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