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因为深夜而减弱,反而像无数根细针,密集地扎在面馆老旧的瓦片上。
石青站在操作台前,手里攥着一把不锈钢漏勺。
锅里的水已经开了,白汽滚滚而上,模糊了她半张脸。
她没看窗外那个还在屋檐下坐着的身影,只是盯着锅里那团正在翻滚的面条。
面条是手擀的,粗细均匀,带着一种倔强的韧劲。
这是田默以前最爱吃的口感。
他说,太软的面没有灵魂,就像人一样,得有点骨头撑着,才不会塌。
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,石青还相信这句话。
现在,她只信手里的火候。
火太大了,面会烂;火太小了,面会生。
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,稍微一用力,就烫嘴;稍微一松手,就凉了。
石青关小火,将面条捞起,沥干水分,放入一只素白的瓷碗中。
碗底铺着切碎的葱花和几片翠绿的青菜叶。
然后,她拿起那瓶特制红油。
瓶身冰凉,贴着她的掌心。
这瓶油是她自己熬的。
选用的是二荆条和朝天椒混合,用菜籽油慢火炸制,里面还加了少许花椒和八角。
味道霸道,直冲鼻腔,却能让人瞬间清醒。
三年前,田默戒辣,说吃辣伤胃,也伤心。
石青当时笑着说不吃就不吃,她一个人也能吃得香。
后来,她真的不再做辣味重的菜,直到今天。
直到他主动要求加辣。
石青舀起一勺红油。
油色鲜红透亮,表面漂浮着细小的辣椒碎屑,像是一层凝固的血痂,又像是一团燃烧的余烬。
她没有犹豫,手腕一抖。
红油顺着勺子边缘滑落,精准地浇在面条中央。
油脂接触热面的瞬间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。
那股辛辣的气味瞬间爆发出来,盖过了店里的潮湿霉味。
石青端着碗,走出厨房。
大堂里很暗,只有门口那盏昏黄的灯泡还在顽强地亮着。
田默坐在那张靠窗的桌子旁,背对着门。
他的帽檐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眼睛。
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发抖,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石青走到桌前,将碗轻轻放下。
瓷碗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
田默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盯着面前那碗红油淋漓的面。
红色的油光映在他苍白的指尖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趁热吃。”石青说。
声音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田默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,嘴唇干裂,眼底是一片浑浊的红血丝。
那是哭过之后的痕迹,也是长期失眠的代价。
他看着那碗面,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要加辣?”
这三个字问得很轻,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石青靠在柜台边,双手抱胸,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在等一个解释。
或者说,她在等一个借口。
如果是巧合,如果是为了掩盖空虚,如果是为了某种自毁式的宣泄,她都需要一个答案。
否则,刚才那场暴雨中的对峙,就只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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