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下得绵密，像一层灰色的纱罩住了老城区。
面馆里没开大灯，只有柜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吊灯，投下一圈暖色的光晕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辣椒发酵后的酸香，混合着骨汤熬煮后的醇厚，这是石青最熟悉的味道，也是她用来对抗孤独的药引。
田默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木桌旁。
那是他惯常的位置，离门远，离灶台也远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从这充满烟火气的空间里剥离出去。他依旧低着头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苍白修长的手指。
石青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拿着抹布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台面。她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，实则一直落在田默身上。
他在等。
或者说，她在等一个答案。
上一章里，那勺特制红油被他接受，像是一道裂痕，让原本坚冰般的关系有了松动。但石青心里清楚，真正的试探才刚刚开始。如果那只是偶然的冲动，或者仅仅是味觉的报复性反弹，那么一切都会迅速回潮。
她需要确认，他是真的想触碰那份刺痛，还是仅仅在逃避更深的虚无。
“老板，再来一碗。”
田默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道深深的划痕。
石青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眼看向他。
“素面？”她问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田默沉默了两秒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“加辣。”
这两个字他说得很慢，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东西。
石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不是惊喜，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、近乎战栗的期待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对于田默来说，素食不仅是饮食习惯，更是他维持内心秩序、隔绝外界纷扰的屏障。打破它，意味着他主动撕开了这道防线。
但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后厨。
厨房里，高压锅正在泄压，发出嘶嘶的声响。石青熟练地盛出一碗刚出锅的面条，面条根根分明，透着劲道的白光。她没有立刻加入那勺特制红油，而是先淋上一勺清亮的葱油，撒上翠绿的葱花和几粒花生碎。
最后，她才拿起那个粗陶罐子。
盖子打开，里面是色泽暗红、质地浓稠的红油。那是她用三种不同产地的辣椒，经过数日慢火熬制而成的精华。每一勺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尖锐的刺激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舀一勺，而是舀了两勺。
红色的油脂在白色的瓷碗里缓缓晕开，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红花，艳丽得有些刺眼。
石青端着面走出来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她将碗轻轻放在田默面前，瓷底与木桌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笃”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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