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歇,只剩下屋檐滴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,单调而清晰。
季晚没有开大灯。昏黄的壁灯将面馆笼罩在一片暧昧的阴影里,像是一锅熬过头的浓汤,粘稠得化不开。
她拿起抹布,开始擦拭那张靠窗第二个座位。
桌面上,那滩红色的辣油已经干涸,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痂。玻璃瓶的碎片散落在角落,锋利的边缘在微光下闪着冷意。
范默还坐在那里。
他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石像。那件洗得发灰的风衣上,沾着几滴刺眼的红油,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看季晚。
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躯壳,飘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“我要收工了。”
季晚轻声说道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血腥味。
范默没有回答。
季晚叹了口气,继续擦拭桌面。她用力的指节泛白,试图将那抹红色彻底从木纹中抠出来。
可是,辣油渗进了木头纹理深处。
就像有些记忆,一旦渗入,就再也无法洗净。
她擦得很慢,每一寸桌面都要反复摩擦。这是一种机械性的动作,一种试图通过掌控物理世界的秩序,来对抗内心混乱的方式。
三年前,当她味觉失灵的时候,也是靠这种方式活下来的。
那时候,她一遍遍清洗厨房,直到双手起泡,直到世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。
现在,她依然在用这种方式,试图清理掉今天发生的这一切。
“你知道吗?”
范默突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墙面。
季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盯着那块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污渍。
“她以前,最爱吃一道菜。”
范默的声音很平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水煮牛肉。重辣,重麻。红油铺满整个盘子,辣椒籽像血一样堆在一起。”
季晚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范默时的场景。
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周三,也是雨天。他坐在同样的位置,点了一碗清汤面。
那时候,他还没有这么沉默。
至少,他还愿意和人眼神接触。
“我不喜欢辣。”
范默继续说道,“我觉得辣是一种侵略。它粗暴地刺激味蕾,掩盖食物本来的味道。就像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就像那些激烈的争吵。吵到最后,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,只剩下愤怒和噪音。”
季晚放下了抹布。
她转过身,靠在柜台上,静静地看着他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面馆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排风扇沉闷的嗡嗡声。
“后来呢?”
季晚问。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停顿。
范默低下头,看着自己风衣上的油渍。
“后来,她死了。”
他说得很快,仿佛在急于甩掉这个沉重的包袱。
“车祸。在一个下雨的夜晚。和她争吵后的第二天早上。”
季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想起上一章里,范默说他在惩罚自己。
原来,真正的惩罚不是不吃辣,而是忘记怎么爱一个人热烈地活着。
“那天晚上,我们因为一件事吵得很凶。”
范默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,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她说,生活太淡了,需要一点刺激,才能尝出幸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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