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渐小,从连绵的淅沥变成了断续的滴答。
半盏面馆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,像一层薄薄的琥珀,将这一方天地与外界的湿冷隔绝开来。
季晚站在柜台后,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,落在靠窗第二个座位上。
范默还在那里。
他坐得笔直,背脊挺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,维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静止。
面前那碗纯白的高汤面,热气已经散尽,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,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没有动筷子。
或者说,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,或者等自己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。
季晚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骨汤冷却后的微腥和辣椒油特有的辛辣。
这味道曾经让她窒息,如今却成了她确认自己活着的凭证。
她拿起那瓶「老陈醋配特制辣椒油」。
玻璃瓶身冰凉,贴着她的掌心。
瓶盖敞开着,里面红得发黑的油液静默无声,像是一双窥视的眼睛。
这是第六章。
第一章它被锁在柜台最深处,那是恐惧;第二章被拿出来放在角落,那是试探;第三章被推到桌边三寸处,那是犹豫;第四章打开盖子,那是决意;第五章倒出一勺悬在半空,那是对峙。
而现在,它必须进入他的碗里。
彻底地、不可逆转地。
季晚走到范默桌前,脚步很轻,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平衡。
她将瓶子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安静的面馆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鼓点。
范默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,指尖泛白,紧紧扣着筷子的尾端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吃吧。”季晚轻声说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。
“不辣,就不疼了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极辣的食物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痛感,但季晚知道,对于范默来说,痛感才是真实的证明。
麻木才是深渊。
范默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空洞,但在那片荒芜之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。
他看着那瓶辣椒油,又看了看季晚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映着季晚疲惫却坚定的倒影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墙面,带着几分破碎的沙砾感。
“吃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这句话,既是问季晚,也是问他自己。
季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伸出手,拿起勺子,舀起一勺浓稠的红油。
红色的液体在勺中晃动,粘稠、厚重,散发着呛人的香气。
她没有犹豫,手腕倾斜。
“滋——”
轻微的声响,红油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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