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排风扇还在转,发出那种老旧机器特有的、沉闷的嗡嗡声。
阿婆在里面切着备用的葱花,刀落在砧板上,节奏快而碎,像是一场急雨前的闷雷。她嘴里念叨着今晚的电视栏目表,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,含混不清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。
季晚站在柜台前,手里握着那把长柄铜勺。
勺柄被磨得发亮,贴着掌心,有一种温热的质感。
她的目光越过昏黄的灯光,落在靠窗第二个座位上。
范默还在那里。
他坐得笔直,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。面前那碗高汤面已经凉透了,白色的油脂在表面凝结成细小的颗粒,不再冒着热气。
窗外的雨势小了一些,变成了一种连绵不断的细雨,敲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季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浓烈的辛辣味,但已经淡了许多,混合着陈醋的酸冽,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、更为深沉的气息。
它不再是攻击性的武器,而像是一种邀请。
她拿起桌上那瓶「老陈醋配特制辣椒油」。
瓶子是深褐色的玻璃,里面装着红得发黑的液体。这是这一周来,唯一发生过剧烈变化的东西。
从第一章被锁在柜台最深处,到第二章被拿出来放在角落,第三章被推到桌边三寸处,第四章被打开盖子。
现在,第五章。
季晚拧开瓶盖,动作很轻,怕惊扰了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、脆弱的平衡。
红色的油液在瓶中晃动,映着灯光,像是一团凝固的火。
她舀起一勺。
勺子悬在半空。
红色的油液顺着勺沿缓缓滴落,拉出一道细长而粘稠的线。
那一瞬间,整个面馆似乎都安静了下来。
阿婆的切菜声停了。
窗外的雨声远了。
只剩下那滴辣油,即将落入瓷碗的声音。
季晚端着勺子,一步步走向那个座位。
她的脚步很轻,鞋底摩擦着木地板,发出极轻微的声响。
每走一步,她都能感觉到范默身上的气息在变化。
那种绝对的静止,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能闻到。
那股味道再次逼近。
这一次,没有盖子的阻挡,没有距离的缓冲。
辣油的香气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,刺激着他早已麻木的嗅觉神经。
范默的手指紧紧扣着筷子,指节泛白。
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吞咽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唾沫。
他想后退,但椅子腿抵住了墙角的立柱。
他想闭眼,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季晚停在了他的桌前。
她将勺子悬停在他的碗上方,大约两厘米的距离。
红色的油液在勺底积聚,摇摇欲坠。
只要松开手腕,它就会落下。
“尝尝看。”季晚轻声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停顿,像是在询问,又像是在请求。
她没有看范默的眼睛,而是看着那勺油。
她知道他在害怕。
害怕那种灼烧感,害怕那种失控的痛苦,害怕一旦开口,就会决堤的情感。
但她也知道,他需要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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