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面馆斑驳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像无数只急于敲门的鬼魂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属于这家店的辛辣气味,混合着陈年骨汤的醇厚,却显得格格不入。
那是夏知远身上的味道。
湿透的风衣滴着水,在地砖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,蜿蜒流向门口。
他站在后厨与客厅之间的狭窄走廊里,身形摇摇欲坠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沈清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指上,那双手冻得发白,指节因为用力抓紧门框而泛出青紫色。
“进来。”
沈清的声音很轻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听不真切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夏知远没有动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沈清的眼睛,而是死死盯着地面那滩水渍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点头,想迈步,但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。
剧痛从腹部深处蔓延开来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刺着他的神经。
那是药物戒断反应带来的折磨,也是他刻意维持的清醒。
他不能在这里倒下,至少现在还不能。
“你……”
夏知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沈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这一步,打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了三个月的安全距离。
夏知远的身体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向后退去,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别过来。”
他嘶吼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。
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充满了警惕和厌恶。
仿佛沈清是什么脏东西,会弄脏他精心策划的退场仪式。
沈清停下了脚步。
她看着他,轻声问道:“为什么没点牛肉面?”
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。
每次见面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会点一碗招牌牛肉面。
那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,也是他试图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证据。
今天,他没有点。
这意味着,他已经放弃了挣扎。
夏知远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扭曲而难看,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狼狈。
“我不饿了。”
他说,“也不饿,也不想吃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想来看看你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看看你还活着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狠狠地割在沈清的心口。
她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冷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,顺着脊椎爬上来,冻结了她的呼吸。
原来,这就是答案。
他不在乎她是否还在乎他,他只想知道,自己死后,那个曾经深爱过他的人,会不会过得很好。
多么自私,又多么残忍的爱。
沈清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酸涩。
她转身走向厨房,动作熟练地拿起一只干净的碗。
滚烫的面汤从锅里舀出,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没有加辣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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