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是冷的。
冷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肉,带着腥气和铁锈味,贴在沈清裸露的手臂上。
她站在那扇厚重的白色病房门外,手里攥着一份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病历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像极了夏知远最近消瘦下去的脸颊轮廓。
门内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,敲在沈清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没有敲门。
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金属门板,听着里面细微的动静。
那是呼吸声。
沉重、浑浊,偶尔夹杂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咳嗽。
沈清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想推开门,想冲进去抱住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,告诉他她不在乎什么三个月,不在乎什么腐烂或枯骨。
但她的脚像生了根。
因为夏知远说过:“忘了我吧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墙,将她挡在外面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。
夏知远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毛衣,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只有眼底那一抹深陷的黑影,昭示着他正在经历的折磨。
看到沈清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眼神迅速躲闪,看向走廊尽头的消防栓,就是不肯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沈清抬起头,轻声问:“我说了,我要照顾你。”
夏知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侧过身,试图绕过她,走向电梯口。
动作僵硬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碎裂。
沈清伸手,拦住了他。
她的手指冰凉,触碰到他温热的袖口时,两人都僵住了。
“知远,”沈清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让我看看你的治疗方案。我不要求参与决策,我只想知道……你在吃什么药。”
夏知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着沈清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。
那只手曾经帮他系过围巾,为他洗过衬衫,如今却沾满了医院走廊里冰冷的消毒水气味。
“医生说,我需要静养。”
他说,“任何情绪波动都会影响治疗效果。”
“所以,你就把我关在外面?”
沈清反问,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,“还是说,你在瞒着我什么?”
夏知远沉默了。
他抬起手,想要推开沈清的手掌。
动作很慢,指尖冻得发白,用力时指节泛出青紫。
就在这一瞬,沈清看到了他手腕内侧露出的半截衣袖。
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淤青,周围还残留着针孔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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