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亮起的瞬间，沈清的手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。
电流重新涌入老旧的线路，发出滋滋的轻响。
原本昏暗的面馆被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无所遁形。
那种暧昧不明的拉扯感，随着光线的恢复，迅速冷却、凝固。
夏知远已经退后了两步。
他背靠着斑驳的墙壁，风衣上的雨水顺着衣角滴落，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眼神不再躲闪，而是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碎的平静。
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。
仿佛刚才那只颤抖的手，那声沙哑的低语，都只是暴雨夜的幻觉。
“电来了。”他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沈清站在柜台后，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上那种刺骨的冰凉。
她看着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手，想要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。
是因为冷吗？
还是因为恐惧？
但她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轻声反问：“你还要吃面吗？”
夏知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牛肉面上。
辣油不再鲜红刺眼，也不再浮于表面。
它被之前的混乱搅散，变成了灰扑扑的一层。
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污垢，覆盖在原本清澈的汤底上。
浑浊，且令人作呕。
沈清端起那碗面，走向厨房。
她需要一点忙碌来掩饰此刻的慌乱。
水龙头打开，热水冲刷着瓷碗。
她拿起那把熟悉的木勺，试图将沉在碗底的辣油重新捞起。
可是，无论怎么搅拌，那抹红色都再也无法聚拢。
它碎了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未曾说破的秘密，一旦破裂，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。
“沈老板，”老陈的声音从隔壁茶馆传来，夹杂着雨声显得有些失真，“这雨下得邪门，听说徐家湾那边淹了半条街，有人看见个男人往这边跑，背影挺像以前常来的那个谁……”
沈清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低声说道：“老陈，少管闲事。”
“我这不是关心嘛。”老陈嘿嘿一笑，“你说这两个人，到底在闹什么别扭？我看那男的脸色白得像纸，怕是身体出了毛病吧？”
身体出了毛病？
沈清的心猛地揪紧。
她想起夏知远离开时那苍白的脸色，想起他鬓角的白发，还有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苍白皮肤。
难道真的是因为生病？
可如果是病，为什么他不肯说？
为什么要用这种自虐般的方式，把自己封闭起来？
她将洗好的碗擦干，重新盛了一碗新的牛肉面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加辣油。
纯粹的骨汤，清澈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