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潮湿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关小满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,林远失踪前,她曾在这里等过整整一夜。
那时也是这样的闷热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,里面装着一碗刚出锅的清汤面。
面上没有放辣油。
这是她这三年来,第一次主动走进这扇门,不是为了质问,也不是为了复仇。
而是为了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、无法呼吸的空洞。
“站住。”
方志明站在走廊尽头,双臂交叉在胸前,像一道冰冷的墙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——那是他父亲常穿的衣服,如今穿在他身上,显得格外不合身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和疲惫。
“我不允许你进去。”方志明的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起伏,“我爸现在很危险,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让他停止呼吸。”
关小满停下脚步,手指紧紧攥着保温桶的提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只是想见他一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试探水温,“带了一碗面。”
方志明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。
“面?你以为一碗面就能弥补什么吗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,在空中晃了晃。
那是从方伯年病号服口袋里掉出来的日记页。
上面用颤抖的字迹写着一行字:是我推了他。
这四个字,像四根钉子,死死地钉在关小满的心口。
三年前,所有人都以为林远是意外坠楼。
只有方伯年沉默不语,承受着所有猜测和指责。
而现在,这张纸片告诉她,那场悲剧的源头,不是意外,也不是救援失败。
而是嫉妒。
是他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,因为嫉妒林远拥有的一切,在那个雨夜,狠狠推了一把。
“你还要进去吗?”方志明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吗?一个被悔恨吞噬的疯子。”
关小满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道歉,那些关于误解、关于释然的台词,此刻全都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。
如果仇恨的基石崩塌了,那么支撑她活到今天的意义,又是什么?
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但她还是迈开了步子。
一步,两步。
方志明没有阻拦,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,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。
他想看关小满崩溃。
想看这个曾经执着于真相的女人,在得知真相后,如何面对这片废墟。
重症监护室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。
一下,两下。
像是倒计时的钟声。
关小满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光线昏暗,只有仪器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。
方伯年躺在病床上,浑身插满了管子。
他的脸色灰败,皮肤松弛地贴在骨头上,看起来比记忆中老了十岁。
那双总是回避眼神的眼睛,此刻紧闭着。
但在他的右手手中,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不是合影。
也不是药瓶。
而是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巾。
关小满走近床边,心跳加速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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