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两点,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。
面馆后院的杂物间里,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关小满蹲在角落,手里拿着一块旧抹布,擦拭着那只盛放辣油的玻璃罐。
罐子外壁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,那股熟悉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。
那是三年前林远失踪那晚,同样的湿度,同样的闷热。
她拧开盖子,红油在瓶中微微晃动。
色泽深红,像凝固的血,又像燃烧的炭。
这一勺辣油,是她给方伯年的试探,也是她给自己的刑具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陈姨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还攥着半把刚摘的葱。
她的眼神在关小满身上打了个转,最后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。
“小满啊,这大热天的,怎么躲在这儿?”
关小满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问道:
“陈姨,您找我有事吗?”
陈姨走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八卦的热气。
她随手关上门,将外面的蝉鸣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我听说,那个坐角落的老头,今天又吃了特辣的面?”
陈姨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。
关小满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“嗯。”
“啧,真是怪人。”
陈姨凑近了一些,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我年轻那会儿就认识他。方伯年,大学老师,看着文质彬彬,心里苦得很。”
关小满转过身,靠在货架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姨。
“他在苦什么?”
陈姨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苦他的学生。也就是你那个前男友,林远,对吧?”
听到这个名字,关小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。
她拿起旁边的扫帚,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纸屑。
动作缓慢而细致。
“陈姨,您这话从何说起?”
陈姨冷笑了一声,似乎对关小满的迟钝感到不满。
“你以为他是去旅游了?我看呐,就是方伯年害的。”
“当年林远要出国,方伯年嫉妒他才华横溢,就在背后使绊子。后来林远失踪,方伯年就成了唯一的嫌疑人。虽然没抓到人,但大家都心知肚明。”
关小满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扫帚悬在半空。
窗外的风穿过缝隙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纸屑,在空中打转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关小满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。
陈姨得意地扬起下巴。
“因为方伯年那天晚上也在这里!他亲眼看着林远离开,却什么都没做。甚至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关小满的反应。
“甚至可能是他推下去的。”
关小满感到一阵眩晕。
脑海深处,某个被封存的画面突然松动。
雨夜。
昏暗的路灯。
一双颤抖的手。
还有方伯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忘记了一切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