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勺子刮过玻璃罐底的声音,尖锐地划破了面馆午后的慵懒。
关小满站在操作台后,手里握着那把长柄勺。
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,斜斜地切在红油上。
那层油脂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凝固的血,又像陈年的琥珀。
她看着方伯年走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,背微驼,像一张被岁月压弯的弓。
他没有看招牌,也没有看周围的客人。
他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声,精准地落在最靠墙的那个角落。
那里有一张桌子,桌角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那是三年前林远不小心撞出来的。
关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低下头,假装整理调料瓶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,带来一丝战栗。
今天不是清汤面。
她想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那个男人眼里的恐惧,究竟是因为怕被她发现秘密,还是怕她想起什么。
如果是前者,他在躲藏。
如果是后者,他在试探。
这其中的区别,关乎生死。
关小满拿起一碗刚煮好的手擀面。
面条劲道,热气腾腾,白雾缭绕。
她将面条捞入碗中,浇上高汤。
然后,她拿起长柄勺,伸向那个玻璃罐。
这一勺,不能多,也不能少。
但要足够让那个人记住。
她舀起满满一勺辣油。
红色的油汁顺着勺沿滴落,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她没有直接倒在面上。
而是先淋在碗边的一小块豆腐皮上。
然后再覆盖在面条上。
这样,第一口吃不到辣,第二口才会爆发。
这是一种延迟的惩罚,也是一种无声的邀请。
方伯年坐下。
他面前摆着一双筷子,姿势僵硬。
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关小满端来那碗面。
关小满端着托盘,一步步走过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辣椒和花椒混合的气味,辛辣,刺鼻,让人清醒。
她把碗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请慢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方伯年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看到了那抹红色。
比昨天更深,更浓。
昨天是一勺。
今天是两勺。
双倍的红油,像两道血痕,横亘在白净的面条之间。
他颤抖着手,拿起筷子。
夹起一箸面条。
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吞咽。
没有咳嗽。
没有停顿。
他只是静静地吃着,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关小满站在一旁,没有离开。
她看着他喉结的滚动。
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耳根。
他在忍受。
还是在享受?
阿杰从后厨探出头来。
他手里拿着抹布,眼神警惕地盯着这边。
“老板娘,这位客人是不是……”
阿杰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嫉妒。
“你是不是欺负人家?这么辣的油,谁受得了啊?”
关小满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阿杰在想什么。
他想早点下班去约会,不想看到这种尴尬的局面。
他以为关小满在发泄情绪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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