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突然砸下来的。
前一秒还是闷热的低压,空气里裹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和辣椒油的辛辣气。后一秒,雷声像是要劈开这狭窄的巷弄,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在面馆那块褪色的遮雨棚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。
关小满正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用来扫地的竹帚。
她看着方伯年站起身。
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男人,此刻动作有些僵硬。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慢慢收拾碗筷,而是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“滋啦”。
他抓起椅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,胡乱地套在身上,甚至没有扣好最上面那颗纽扣。
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,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。
他想走。
在这个暴雨突至的时刻,他想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地方。
关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那勺辣油引发的生理反应,此刻正在他的身体里发酵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快步走上前,伸手拦住了卷帘门。
雨水顺着门缝灌进来,打湿了她的手背。
“外面雨太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天气,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底线,“方先生,再坐一会儿吧。”
方伯年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看关小满,也没有看外面的雨幕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一座即将崩塌却还在勉强支撑的雕像。
陈姨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。
她撑着一把花伞,站在屋檐下另一侧,隔着玻璃窗往里看。
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哎哟,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。”陈姨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,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尖锐,“老关啊,你这店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?怎么这位客人走得这么急?”
关小满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陈姨在想什么。
那些关于流言蜚语的猜测,像霉菌一样在这个老旧社区里滋生。
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方伯年的身上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,给出一个回应。
哪怕只是一个眼神。
方伯年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,落在了关小满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,关小满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那不是冷漠。
也不是之前那种回避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,混合着某种近乎恐惧的情绪。
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,被抓住了把柄,却又无法解释。
“关小姐。”
方伯年的声音很低,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然后,他咳嗽了起来。
剧烈的咳嗽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掩盖了窗外的雷声。
他弯下腰,一只手捂着胸口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桌沿。
指腹下的木纹粗糙,硌得他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喉咙里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再次涌了上来。
那是辣油的味道。
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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