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方伯年的离去而减小，反而像是被这闷热的午后憋坏了脾气，砸在老关面馆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关小满站在柜台后，手里还捏着那张折叠整齐的纸巾。
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指尖的温度焐得有些发软，上面印着面馆那行褪色的蓝色小字：*小心烫口，慢用*。
就在刚才，方伯年转身的那一瞬间，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步。
那是半年来，她第一次试图跨越那道看不见的界限。
她想递过去一张纸巾，不是为了擦汗，也不是为了示好，只是想确认他离开时是否安好。那个背影太萧索了，像是一根绷断了的弦，随时可能散架。
然而，他的手挥开了。
幅度很小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方伯年甚至没有看她伸出的手，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肩膀紧绷，像是在躲避某种带有攻击性的触碰。他的袖口蹭到了桌角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，将那张悬在半空的纸巾吹落。
纸巾轻飘飘地落在地上，沾上了一滴从窗缝渗进来的雨水。
关小满的手指僵在半空，指尖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。
她没有弯腰去捡，也没有出声挽留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在空旷的面馆里。
方伯年推开门，走进了雨幕中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随即重重关上，将那湿冷的空气隔绝在外。
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，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声。
关小满低下头，看着脚边那张湿透的纸巾。
红色的油渍已经干涸在瓶底，但空气中那股辛辣的气味却愈发浓烈，像是一把无形的刀，剖开了她心底那块早已结痂的地方。
她想起三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雨天。
林远失踪前的最后一个晚上，也曾来过这里。
那时候他还年轻，穿着白色的T恤，笑得眉眼弯弯。他说：“小满，这家店的辣油有点呛人，但我喜欢。”
那时候的她，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的调侃。
直到后来，警察在她的店里搜出了林远留下的半张车票，和一瓶未开封的特制辣油。
原来，他一直记得这个味道。
关小满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转过身，走向后厨。
她需要一点忙碌来填补此刻的空洞。
洗菜、切葱、熬汤。
动作机械而熟练，仿佛只要手脚不停，那些纷乱的思绪就追不上她。
阿杰走后，店里显得格外冷清。
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四点，离打烊还有三个小时。
按照往常的习惯，这个时候会有几个固定的熟客进来，点一碗素面，坐在角落里看报纸或者发呆。
但今天，角落里只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关小满走到柜台前，拿起抹布，开始擦拭桌面。
每一张桌子都被擦得锃亮，木纹清晰可见。
她擦到角落那张桌子时，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是方伯年每次坐下时，拐杖不小心碰到的地方。
半年了，这道划痕一直都在，从未改变。
就像方伯年这个人一样，沉默，固执，像一块顽固的石头，嵌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缝隙里。
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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