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的走廊里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猪油。
惨白的灯光打在瓷砖上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唐薇坐在塑料椅上，膝盖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面馆的房产证复印件，以及一份私人借贷协议。
签字栏是空的。
她手里握着一支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寒冷。
深秋的雨夜，医院的冷气比外面的雨水更刺骨。
她想起几个小时前，方默冲进“暖胃”时那双眼。
像一口枯井，干涸、绝望，却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他想要极致的辛辣来麻痹神经，想要在那股灼烧感中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为什么是今天？
因为他刚得知积蓄被骗光的消息。
这是他情绪决堤的第一天，也是他尊严崩塌的第一天。
唐薇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协议。
借款金额：十五万。
用途：紧急医疗及债务缓冲。
抵押物：老城区巷尾“暖胃”面馆产权。
债权人：唐薇。
这是她能想到的，唯一能让他安心接受治疗，又不欠高利贷人情的办法。
如果不这么做，那些拿着镰刀的人，会把他的血吸干，再把面馆拆了卖砖。
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避风港消失。
也不能看着他带着满身伤痕和羞耻，消失在雨夜里。
走廊尽头，急诊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，摘下口罩，脸上带着疲惫。
“病人醒了，但情绪很不稳定。”
唐薇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我能进去吗？”
医生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那份文件，欲言又止。
最终，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“别刺激他。他伤口崩裂过一次，缝了五针。”
唐薇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。
病房里没有开大灯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阅读灯。
方默靠在床头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灰色夹克被剪开了，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。
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，右脸颊上还有一道未愈合的擦伤。
但他那双眼睛，此刻亮得吓人。
像两把淬了火的刀，死死盯着门口进来的唐薇。
唐薇走到床边，将那份协议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签了吧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平时给汤底调味时的试探。
方默没有看协议。
他的目光落在唐薇的手上。
那只手白皙、纤细，指节修长。
曾经，这只手端过无数碗热气腾腾的面。
现在，这只手递过来一张债契。
“我不欠你的。”
方默的声音沙哑，低沉，几乎没有语调起伏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。
唐薇笑了笑，笑意却没到达眼底。
“你当然不欠我的。”
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，身体前倾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但你欠你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方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试图坐直身体，动作牵动了伤口，发出一声闷哼。
但他强忍着，眼神里的厌恶越来越浓。
“唐薇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。
“还是说，你想用这十五万，买断我过去五年的沉默？”
唐薇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他知道她记得他每一周的订单。
他知道她对他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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