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,死死捂住了面馆的玻璃窗。
屋内的暖黄灯光有些晃眼,方默捧着那杯已经不再烫手的茶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瓷壁。
唐薇站在他对面,手里还握着那把沾着红油的勺子。
她看着方默低垂的眉眼,心里那股酸涩感顺着喉咙往上爬。
她知道,这碗面凉了,辣油凝固了,但有些东西正在融化。
“方默。”
她轻声唤他,声音细若游丝,像怕惊扰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埃。
方默抬起头,眼神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。
“怎么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被掏空后的疲惫。
唐薇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放下勺子,绕过柜台,一步步走到他面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,小心翼翼,却又坚定无比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方默手背上凸起的青筋。
那里冰凉,却有着真实的脉搏跳动。
“这碗面,”唐薇指了指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红油面,“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方默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面上。
那是他今晚唯一的食物,也是他绝望的见证。
“什么?”
“以前每周三,你点的那碗面,我从来不加香菜。”
唐薇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个秘密,又像是在确认一段过往。
“不是因为你随口说过不喜欢,是因为我知道你对香菜过敏。”
方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记得自己从未特意提过这件事。
甚至连他自己,有时候都会忘记这个微小的禁忌。
但他每次吃完周三的面,第二天总会莫名地打喷嚏,或者喉咙发痒。
他一直以为是换季的原因,或者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的免疫力下降。
原来,有人一直在默默替他避开这些陷阱。
这种被细致入微地照顾的感觉,比任何言语安慰都更具杀伤力。
它无声地渗透进生活的缝隙,填补了他长久以来的孤独与防备。
“你……一直记得?”
方默的声音颤抖了一下,喉结滚动。
“我记得你每一周的订单。”
唐薇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,生怕泄露了太多不该有的情绪。
“我记得你不吃葱,不吃蒜,怕辣的时候只敢喝汤。”
“我记得你每次坐的位置,都在靠窗的那个角落。”
“因为那里安静,不容易被打扰。”
她说得平静,每一个字却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方默死寂的心湖。
激起层层涟漪,久久无法平息。
方默感到胸口一阵发紧。
那种羞耻感再次涌上来。
他是个失败者,是个欠债累累、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。
凭什么让这样一个温柔的女人,把心思花在一个烂人身上?
“唐薇,”方默猛地抽回手,站起身来,动作急促得带翻了椅子。
金属椅脚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老陈在角落里嚼花生米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咀嚼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我不值得。”
方默低着头,双手紧紧握拳,指节泛白。
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钱没了,尊严也没了。”
“你离我远一点,不然会沾上晦气。”
他的话语尖锐而冰冷,试图用推开的方式,来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。
唐薇站在原地,没有后退。
雨水从门缝钻进来,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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