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没有因为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。
唐薇站在“暖胃”面馆的卷帘门前，指尖死死扣住那冰凉的金属边缘。指节泛白，青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。
她没开大灯，只留了门口那一盏昏黄的壁灯。光晕被雨水打散，模糊地铺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巷口空无一人。
只有风卷着雨沫，拍打在她的脸上，生疼。
方默走了。
带着那种决绝的、近乎自毁的沉默，消失在雨幕深处。
唐薇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霉味和远处下水道泛上来的腥气。她闭上眼，脑海里全是刚才方默转身时，那件灰色夹克背影的僵硬。
那是崩溃的前兆。
如果现在不去，可能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，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顾虑和自尊。
唐薇猛地松开手，转身冲回店内。
她没有去拿伞，也没有换衣服。只是快步走到后厨，打开冰箱，取出早已备好的高汤桶。
这是她为“周三客人”准备的底汤。
清澈，透亮，不加任何多余的修饰。
以前，为了迎合方默对辣油的依赖，也为了掩饰自己不敢直视他眼睛的怯懦，这碗面总是浇上厚厚的红油。
辣椒的灼热掩盖了食材的本味，也掩盖了她想说的话。
但今天，不一样了。
唐薇拿起漏勺，从沸水中捞起一把细面。
动作快而稳，手腕轻抖，沥干水分。
面条落入碗中，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。
接着，是牛肉。
不是往常那种切得薄如蝉翼的片，而是她特意留下的几块厚实的牛腱子肉。炖得软烂入味，色泽酱红。
她将肉码在面上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最后，淋上那勺清汤。
没有红油，没有辛辣。
只有葱花的清香和牛肉原本的醇厚气息，随着热气腾腾地升腾起来。
这是一碗不再克制的清汤面。
也是一份不再隐藏的真心。
唐薇端起碗，双手捧着。
瓷碗滚烫，透过掌心传到心里，却让她那颗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她推开门，再次冲进雨中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，冰冷刺骨。但她顾不上这些，目光急切地在昏暗的街巷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便利店就在两条街外。
唐薇跑得很急，高跟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。
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便利店屋檐下时，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灰色身影。
方默还在。
他抱着膝盖，头埋得很低，浑身湿透，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流浪狗。
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，苍白，憔悴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唐薇停下脚步，隔着两米的距离，看着他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砸在方默脚边的地面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方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身体僵硬了一下，但没有抬头。
唐薇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里，发出“啪嗒”一声。
方默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警惕，愤怒，还有一丝濒临破碎的脆弱。
当他看清是唐薇时，眼中的警惕瞬间转化为一种更激烈的排斥。
“谁让你出来的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唐薇没有说话，只是举起手中的碗。
白色的热气在冷雨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吃面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。
方默盯着那碗面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，随即又被厌恶取代。
他冷笑了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。
“施舍不需要理由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