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像是要把整条老街都淹没在浑浊的水流里。
唐薇站在“暖胃”面馆的屋檐下,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伞骨有些重,冰凉的金属手柄硌得掌心生疼,但她没有松手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巷口那个灰色的身影。
方默走得很慢。
他没有打伞,任由暴雨砸在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上。雨水瞬间浸透了布料,紧贴着他瘦削的脊背,勾勒出一种近乎狼狈的线条。他的头低垂着,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,像是在躲避什么,又像是在忍受某种看不见的鞭笞。
唐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她想起刚才柜台上那张皱巴巴的点菜单,那个画在“周三客人”名字后面的问号。
现在,这个问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悬而未决的谜团,压在她的胸口,让她喘不过气。
那道划痕是怎么来的?
他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?
这些问题像野草一样在她脑海里疯长,每一根茎叶都扎进肉里,带着细密的痛感。
她不能让他就这样走进雨里。
如果他现在倒下,如果他就这样消失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,她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。
下周就要调去外地。
这是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。
唐薇深吸了一口气,混合着潮湿泥土味和远处飘来的陈醋酸气的空气涌入肺叶。她迈开腿,踩着积水,快步追了上去。
高跟鞋敲击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清脆却急促的声音。
方默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,脚步顿了一瞬。但他没有回头,只是加快了速度,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风中的枯叶。
唐薇追到他身后两米的地方,停住了。
她知道,太近会吓跑他,太远则会被雨声吞没。
她举起手中的黑伞,声音不大,却努力穿透雨幕:
“方默。”
他的背影僵硬了一下。
唐薇往前挪了一步,伞尖指向他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询问汤底是否需要再加点盐:
“雨太大了,这把伞……你要不要先用一下?”
方默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流过脖颈,滑进衣领。
唐薇没有放弃。
她再次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小心翼翼的试探:
“这伞很结实,骨架是钢的,不会坏。你拿着吧,就当是……店里多余的备用品。”
她在撒谎。
这把伞是她特意从仓库深处翻出来的,伞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暖”字,是她自己最喜欢的款式。
但此刻,她需要给他一个拒绝不了的借口。
一个不是出于怜悯,而是出于“多余”的借口。
方默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路灯昏黄的光晕,脸隐在阴影里。
唐薇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,指节泛白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低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唐薇握紧了伞柄,指节也微微发白。
“可是你的衣服全湿了,”她轻声问,“会感冒的。而且,明天还要赶路吧?”
她在暗示他的离开。
她在提醒他,时间不多了。
方默沉默了片刻。
雨声哗哗作响,像是在掩盖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。
然后,他抬起头。
唐薇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。像是一口枯井,深不见底,任何投入其中的石子,都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“施舍不需要理由,唐老板。”
方默说。
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,带着一种尖锐的自尊,刺痛了空气。
“我也不喜欢被当作可怜虫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唐薇一眼,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。
唐薇站在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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