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因为深夜而减弱,反而像无数只粗糙的手掌,死死拍打着“暖胃”面馆的玻璃窗。
唐薇站在收银台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点菜单。
上面用铅笔淡淡地记着一行字:周三客人,微辣,去香菜,加半份牛肉。
这是方默这五年来从未变过的订单。
也是唐薇心里那道隐秘的裂痕,正在一点点扩大的证据。
她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门铃已经很久没有响过。
但就在十分钟前,那个灰色的身影又出现了。
他没有打伞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,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他推开门时,带进了一股浓重的腥气——那是雨水混合着铁锈,甚至可能还有血腥味的味道。
唐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迎上去,而是假装在整理柜台上的零钱盒。
硬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借口,一个能让她靠近他的理由。
方默走到柜台前,停下脚步。
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,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,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上一道陈年的划痕。
“一碗面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唐薇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颤抖。
她拿起笔,在点菜单上画了一个勾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稍等。”
她没有直接收钱,而是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干净的碗。
“今天下雨,湿气重,我给你多煮三十秒,面条劲道些,暖胃。”
这是职业性的关怀,也是私心的试探。
她想看看他的手,那只总是藏在口袋里、指关节粗大的手。
昨晚他离开时,唐薇隐约看见他指尖有细微的颤抖。
今晚,会不会更严重?
方默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。
那是他所有的积蓄吗?
唐薇的目光落在那堆零钱上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。
就在这时,角落里的老陈突然提高了嗓门。
“喂!我说老王啊,那笔账你别催得这么急……对,我知道,再宽限两天!”
老陈的声音洪亮,带着故意制造的嘈杂。
他在打电话,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。
但唐薇知道,老陈是在干扰。
或者说,是老陈本能地察觉到了这里的紧张气氛,用大声嚷嚷来掩盖某种不安。
方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他迅速伸出手,想要接过唐薇递过去的找零。
两人的手指在空气中短暂地交错。
唐薇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指尖。
冰凉。
刺骨的冰凉。
而且,在接触的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寒冷引起的抖动,而是某种极度焦虑后的余震。
就像紧绷到极限的弦,终于断裂前的最后一下颤动。
唐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她借着递钱的动作,顺势握住了方默的手腕。
很轻,一触即分。
但在这一刹那,她的目光扫过了他的右手手背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长约三厘米,边缘红肿,还没有完全结痂。
血珠刚刚凝固,呈现出暗红色。
那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的。
是挣扎?
是暴力?
还是他在绝望中,用指甲狠狠抠进了自己的皮肤?
唐薇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问一句“怎么了”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有些问题,一旦问出口,就是逼对方撕开伤口给她看。
而她现在,还没有资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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